NASA 每日图片:全新风洞“飞行动力学研究设施”在兰利研究中心剪彩启用
图片:NASA 每日图片(NASA Image of the Day)· Image credit: NASA/Keegan Barber · 图片页
NASA 本周的最后一张“每日图片”,画面本身平平无奇:一排穿西装的人举着大剪刀,站在一栋方方正正的新楼前,等着剪断一条红白蓝缎带。可这条缎带背后的东西不寻常——美东时间 7 月 31 日星期五,NASA 局长贾里德·艾萨克曼和一众官员在弗吉尼亚州汉普顿的兰利研究中心,启用了这家机构 40 多年来的第一座全新大型风洞:飞行动力学研究设施(Flight Dynamics Research Facility,简称 FDRF)。
风洞这个词,多数人都能望文生义:一根巨大的管子,风呼呼地吹过固定在里面的飞机模型。但 FDRF 和你想象的那种不太一样——它的试验段是竖起来的,风,是从下往上吹的。
让模型“无限坠落”的屋子
为什么要把风洞竖起来?答案藏在一个漂亮的物理把戏里。
普通的水平风洞里,模型被支架牢牢架住,研究的是“飞机稳稳飞行时”的空气动力。可飞行器最凶险的时刻,恰恰是它不稳的时候:战斗机失速进入尾旋、返回舱从太空一头扎回大气层里翻滚、降落伞刚刚张开的那几秒。这些状态的共同点是——飞行器在往下掉。想研究“掉”,就得让模型真的掉。
竖直风洞的办法是:把风朝天上吹。往试验段里放进一个模型,调节风速,让上升气流托住它的速度恰好等于它下落的速度——模型就悬在了半空,一边真实地“坠落”,一边永远掉不到底。研究人员站在旁边,可以从容地看它怎么旋、怎么翻、怎么被一具小降落伞拉回稳定。如果你在商场里见过室内跳伞馆——玻璃筒里的人趴在一股大风上飘着——那就是同一个原理的娱乐版。NASA 这间屋子,是它的科研满配版。
左:水平风洞架模型;右:竖直风洞托住“原地坠落”的模型,风往上吹的速度,恰好等于模型往下掉的速度——它便悬在原地,永远坠落。
一场持续了一百年的“治坠落”
这套办法不是新发明,它是兰利用了一百年的看家本领——而故事的起点,是早期航空最致命的噩梦:尾旋。
飞机一旦失速进入尾旋,就会像一片枫叶那样旋转着往下栽,早年的飞行员对它几乎束手无策。上世纪 20 年代,兰利的工程师们最初的土办法,是在一座三十多米高的飞艇库里用弹射器把模型抛出去看它怎么栽——又费时,模型又摔得稀烂。于是他们先造了一座小型竖直风洞,风向下吹;到 1935 年想明白了:应该把风倒过来朝上吹,让模型在气流里自由地“落”。1941 年,直径 20 英尺的竖直尾旋风洞正式启用。
此后的 85 年里,这座老风洞完成了 600 多个项目:二战以来几乎每一款美国军用飞机的尾旋特性都在这里摸过底;1959 年,水星飞船的返回舱模型在这里翻滚过;1994 年,F-22 战斗机的尾旋回收伞参数也是在这里定下的。它的搭档、1930 年代的 12 英尺低速风洞,则测过前掠翼的 X-29、静音超声速的 X-59,还有即将去土星最大卫星“泰坦”上飞行的“蜻蜓”旋翼飞行器的气动外壳。如今两座功勋老洞一起退役,接力棒交给 FDRF——新楼的大堂里专门陈列着这些老模型和一条百年时间线,像一间小小的家史馆。
新屋子有多能吹
FDRF 把两位前辈的本事合并在一座约 2300 平方米的建筑里,再全面升级。试验段直径 20 英尺(约 6 米),比老风洞的更宽敞,容得下更大、更精细的模型;最高风速 117 英里每小时——约 188 公里每小时,相当于台风级的风,比老设施整整快了一倍,足以托住更重的模型,模拟真实飞行器在更高高度的姿态。风来自四台 750 马力的电机,每台驱动一副直径 4 米多的八叶碳纤维风扇;碳纤维叶片够轻,风速才能在自由飞试验中被随时快速微调——托着模型的那只“看不见的手”,得跟得上模型每一下翻滚。兰利退休的总工程师迈克·弗里莫说,这里的能力组合“在世界上找不到第二座”。
要它干的活也排满了:无人机、下一代 X 飞机、商用飞机的安全性,阿尔忒弥斯计划里载人重返地球的再入、下降与着陆,以及为火星——和任何有大气层、能飞的地方——设计飞行器。一间让东西往下掉的屋子,管的其实是怎么让人平安落地。
下次路过商场里的室内跳伞馆,不妨隔着玻璃多看一眼:那股把人稳稳托在半空的风,和 NASA 用来托住登月返回舱模型的,是同一个原理。看懂了这股往上吹的风,你就看懂了这栋新楼存在的理由。
资料:NASA 新闻稿与每日图片页(2026 年 7 月 31 日)、NASA 兰利《Newest Wind Tunnel Builds on Legacy of Innovation》专题、NASA 兰利 20 英尺尾旋风洞历史档案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