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的建筑学：论“坚决地终止”作为伦理本体论——对“隐约的无限”之批判与重构

摘要

在哲学史的宏大叙事中，存在着两种截然对立的对待“实在”（The Real）的态度：一种是向往未定、模糊与超越的 **隐约的无限**（Vague Infinity），另一种则是坚持界限、定义与完成的 **坚决地终止**（Resolute Termination）。前者往往占据了宗教与传统形而上学的高地，许诺了一种通过消融自我来达致的普遍性；而后者，虽常被误解为虚无主义或唯我论，实则是理性、意义与价值的真正发源地。

本报告旨在构建一套基于 **坚决地终止** 的完整伦理学体系。通过综合维特根斯坦的形而上学主体论、施蒂纳的唯一者哲学、兰德的理性利己主义以及海德格尔的向死而生，我们论证：主体并非世界的沧海一粟，而是世界的绝对界限与容器。伦理的最高命令并非向无限的他者负责（列维纳斯），而是守护自身这一有限界限的完整性。只有在“终止”的确切性中，价值才得以从时间的稀缺性中涌现；只有在“自我”的封闭性中，世界才得以获得其本体论的重量。

第一章 导论：理性的界限与无限的诱惑

1.1 问题的提出：模糊性的暴政

在当代哲学与神学的交汇处，**隐约的无限**（Vague Infinity）作为一个核心概念被反复提及。1 这一概念贯穿了从阿那克西曼德的“无定”（Apeiron）到列维纳斯的“无限责任”。它暗示了一种本体论上的等级秩序：模糊的、未分化的、无边无际的背景（Background）优于清晰的、有限的、个体化的前景。在这种视域下，确定性被视为一种贫乏，界限被视为一种暴力，而个体的“终止”被视为一种需要被克服的悲剧或罪恶。

然而，本报告提出一个截然相反的命题：理性即定义，定义即终止。**坚决地终止** 不仅仅是一种心理上的偏好，它是逻辑与存在的先决条件。正如斯宾诺莎所言，“以此而非彼即是这一存在”——Omnis determinatio est negatio（一切限定皆是否定）。23 如果我们要谈论“真理”或“价值”，我们必须首先划定界限，将其从混沌的背景中切割出来。那种拒绝终止、渴望融入无限的冲动，本质上是一种前理性的逃避，它试图通过模糊化存在的边界来逃避存在的责任。

1.2 方法论：从本体论到伦理学的推演

本报告将遵循一种严格的演绎路径：

  1. 本体论基础： 首先确立“自我”作为世界之绝对界限的地位。我们将借用维特根斯坦《逻辑哲学论》中的“形而上学主体”概念，论证世界并非独立于主体之外的无限延展，而是与主体共生共灭的封闭整体。
  2. 价值论核心： 探讨“有限性”（Finitude）如何作为价值的生成机制。通过哈格伦德的世俗信仰论与伯纳德·威廉姆斯对永生的批判，揭示“终止”赋予了时间以紧迫性和重量。
  3. 伦理学建构： 在上述基础上，建立一套理性利己主义与“决断”的伦理学。我们将批判列维纳斯式的“无限责任”为一种病理性的道德负债，并提出以施蒂纳的 **唯一者** 和兰德的“交易者原则”为核心的边界伦理。
  4. 对比分析： 系统性地对比 **坚决地终止** 与 **隐约的无限**，揭示后者在政治、心理与存在层面的危害性。

第二章 终止的本体论：主体作为世界的绝对界限

要建立一种 **坚决地终止** 的伦理学，必须首先在形而上学层面为“界限”正名。传统实在论往往假设一个独立于观察者的、无限延展的宇宙，在这个宇宙中，个体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这种图景必然导致虚无主义：如果是无限的，那么有限的我在其中便毫无意义。为了反击这种观点，我们需要一种形而上学的唯我论（Metaphysical Solipsism），即承认主体是世界的容器，而非内容。

2.1 维特根斯坦的“眼睛”与世界的边缘

维特根斯坦在《逻辑哲学论》中提出了一个命题：“主体不属于世界，然而它是世界的界限。”45 这一命题是理解 **坚决地终止** 之基石。维特根斯坦使用了一个极其精妙的比喻：视野与眼睛。6

  • 眼睛不在视野中： 你在看世界时，能看到树木、房屋、天空，但你永远无法在视野中看到“看”这一行为的主体——你自己的眼睛。7
  • 界限的构成： 眼睛不是视野中的一个物体，它是视野存在的前提。它是视野的边缘，是视野的终止处。8

这意味着，世界并非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的客观实体，而是由主体的感知能力所圈定的封闭场域。命题 5.62 进一步指出：“世界是我的世界：这表现于这一事实，即语言的界限意味着我的世界的界限。”910

由此，我们得出了 **坚决地终止** 的第一个本体论推论：世界的存在与主体的存在是同构的。当主体终止（死亡）时，并非主体离开了世界，而是世界本身终止了。并没有一个“我死后依然存在”的无限世界，那是我们生前想象出来的抽象概念。对于主体而言，死亡是世界的绝对终结。这种终结赋予了主体一种本体论上的至高上性：我是我所知觉到的宇宙的唯一维持者。11

2.2 叔本华：世界作为表象的封闭性

叔本华在《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中进一步夯实了这一观点。他开篇即断言：“世界是我的表象”。1213

  • 主客体的不可分性： 客体（世界）的存在依赖于主体。没有认识的主体，就没有被认识的客体。唯物主义试图将主体还原为无限物质演化中的偶然产物，叔本华认为这是倒果为因。物质、时间、空间都是主体认知形式的产物。1415
  • 反对“自在之物”的无限性： 虽然叔本华保留了“意志”作为自在之物，但在现象界——即我们生活和行动的伦理领域——世界是严格受限于主体的感知能力的。16

因此，**隐约的无限** 所宣称的那种脱离主体的、深邃的背景实在，在严格的理性审视下，不过是主体思维能力的某种外推或幻觉。真正的理性观点必须承认：实在终止于感知的边界。超出此边界的“无限”，只是思维的抽象游戏，不具有切实的本体论地位。17

2.3 施蒂纳：创造性的虚无与“幽灵”的驱逐

如果说维特根斯坦确立了世界的边界，那么麦克斯·施蒂纳在《唯一者及其所有物》中则确立了自我的边界，并对那种试图吞噬自我的“无限”进行了最激烈的批判。18

施蒂纳将所有试图凌驾于具体个体之上的抽象概念——如“人类”、“国家”、“真理”、“神圣”——统称为 **幽灵**（Spuk / Spooks）。1920 这些概念的特征正是 **隐约的无限**：它们要求个体为了一个不可见、不可触、永无止境的目标牺牲自己。

  • 唯一者（Der Einzige）：施蒂纳提出的 **唯一者** 并非一个哲学概念，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具体的、有限的身体和自我。这个自我是不可定义的，因为它先于定义；它是 **创造性的虚无**（Creative Nothing），一切意义从这里涌现，又被其消耗。[^chapter2-18][^chapter2-19]
  • 基于“无”的终止： 施蒂纳的名言“我将我的事业建立在无之上”（Ich hab' mein' Sach' auf nichts gestellt），并非虚无主义的哀叹，而是对 **隐约无限** 的坚决拒绝。我不为“无限的人类进步”服务，也不为“无限的上帝荣耀”服务。我只为我自己服务，并在我的自我享受中终止这些概念的无限延展。[^chapter2-20]21

第三章 终止的伦理学：价值源于有限

在确立了以主体为界限的本体论后，我们必须回答伦理学的问题：如果世界终止于我，那么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基于 **坚决地终止** 的伦理学提出一个核心洞见：价值不仅仅存在于有限之中，它是由有限性所创造的。

3.1 哈格伦德与海德格尔：作为价值之源的死亡

马丁·哈格伦德在《This Life》中对宗教式的“永恒”进行了批判，从而反向证明了“终止”的价值。2223

3.1.1 永恒的诅咒与时间的稀缺性

哈格伦德论证，如果我们是永生的，那么我们将失去任何行动的动力。24

  • 选择的无意义： 如果我有无限的时间，那么我做决定 A 还是决定 B 就变得无关紧要，因为我可以先做 A 再做 B，或者在无限的未来修正任何错误。没有“机会成本”，就没有价值。25
  • 关怀的本质： 我们之所以关怀（Care）某人或某事，恰恰是因为它是脆弱的，是可以失去的，是会终止的。

因此，**坚决地终止**（死亡）不仅不是我们要逃避的深渊，反而是赋予生命以重量的锚点。这一观点在伯纳德·威廉姆斯关于“马克罗普洛斯案”的分析中得到了进一步支持。262728 无限的生命变成了 **坏的无限**（Bad Infinity），一种恶性的、无聊的重复。只有死亡的必然性才能将这种恶性循环切断，赋予所度过的每一刻以不可替代的光辉。

3.1.2 决断（Entschlossenheit）

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中提出的“向死而生”（Being-towards-death）是这一伦理学的存在论模态。常人（Das Man）生活在一种“隐约”的状态中，认为死亡是“将来某天会发生在他者身上的事”，从而逃避了自身有限性的重负。2930

  • 本真性的时刻： 只有当此在（Dasein）正视死亡这一绝对的、不可逾越的界限时，它才能从沉沦中惊醒。这种惊醒导致了 **决断**（Entschlossenheit）。3132
  • 切断： 决断在德语中暗示了“解锁”或“切断”。它意味着从此在所面临的无数种可能性的“隐约背景”中，坚决地切断其他的可能性，从而投身于一种具体的可能性。

3.2 理性利己主义：容器的维护

既然世界是由主体的意识所界定的容器，那么伦理的首要原则必须是维护这个容器的完整性。这导向了安·兰德的理性利己主义（Rational Egoism）。

3.2.1 牺牲即世界的毁灭

兰德将利他主义（Altruism）称为“死亡的哲学”。3334

  • 如果伦理要求个体为了他者或集体这一 **隐约的无限** 而牺牲自己；
  • 且个体是世界存在的唯一认识论容器；
  • 那么，自我牺牲就等于在伦理上要求毁灭世界。

在 **坚决地终止** 的视角下，理性利己主义要求个体像守护城堡一样守护自我的界限，保持理性的清晰判明，拒绝将自我的价值让渡给任何虚幻的抽象概念。35

3.2.2 交易者原则：有限者之间的正义

理性利己主义不诉诸“无限的爱”，而是诉诸交易（Trade）。交易的前提是产权和人格的界限清晰。相比之下，**隐约的无限** 所倡导的共同体情感往往模糊了这种界限。**坚决地终止** 要求每一次伦理互动都有明确的结算（Settlement），即关系的“终止”或“完成”，而不是无休止的亏欠。

第四章 批判与对比：坚决地终止对阵隐约的无限

维度 隐约的无限 (Vague Infinity) 坚决地终止 (Resolute Termination) 理论后果对比
本体论原型 阿那克西曼德的“无定”：个体化是对整体的非义，需通过回归来补偿。1 尼采的“个体化原理”：个体化是存在的最高成就。存在即是分离与界定。3637 隐约导致对存在的负罪感；终止带来对生命的肯定（Amor Fati）。
认识论基础 怀特海的“背景”：清晰意识是次级产物，真理在于不可言说的整体。1 笛卡尔的“清晰判明”：理性即是从背景中切割。界限才是信号。3839 隐约导致神秘主义；终止确立了科学与逻辑的基础。
伦理核心 列维纳斯的“无限责任”：主体是无限者的“人质”，永远无法偿还债务。4041 兰德/施蒂纳的“自我所有权”：责任是有限的、契约性的。拒绝无法偿清的债务。[^chapter4-39]42 隐约导致自我憎恨；终止建立自尊与互惠的正义。
时间观 康德的“无限进步”：道德完美需在无限中逼近圣洁。1 海德格尔的“有限决断”：时间是稀缺资源。在有限时间中做出真实决断。2529 隐约导致行动的延宕；终止迫使行动在当下发生。

4.1 对阿那克西曼德的批判：个体化并非原罪

阿那克西曼德认为个体化是一种“不公”，必须通过死亡回归无定。43 基于 **坚决地终止** 的反驳：个体化原理（Apollonian）通过划定界限将人类从混沌中拯救出来。每一个形式的创造都是对虚无的反抗。如果将回归模糊视为正义，那就是在歌颂死亡。44

4.2 对列维纳斯的批判：无限责任的病理学

列维纳斯提出对他者的责任是“无限的”。4546 基于 **坚决地终止** 的反驳：黑格尔曾批判永不回归的直线为 **坏的无限**。47 列维纳斯的责任正是一个永远无法填满的黑洞。一个有限的存在者无法承担无限的责任，这必然导致伪善或崩溃。**坚决地终止** 要求伦理账目的可清算性。

4.3 对康德的批判：不朽即无聊

康德公设了灵魂的不朽。48 基于 **坚决地终止** 的反驳：这是一种不敢面对生命悲剧性的怯懦。理性的结论应当是接受死亡。4950 正如威廉姆斯所言，不朽是不值得过的。终止（死亡的威胁）是道德紧迫性的唯一来源。

第五章 实践与应用：界限的技艺

5.1 认知层面：奥卡姆剃刀与概念的清洗

在认知上，我们要剔除那些无法被清晰定义的“隐约”概念。51

  • 拒绝使用“人类”、“历史”这样宏大的主语。
  • 坚持使用具体的指涉：“这个人”、“这个合同”。
  • 承认知识的边界：维特根斯坦说“对于不可说的，必须保持沉默”。525354

5.2 政治层面：主权与边界

在政治哲学中，**坚决地终止** 体现为 **主权**（Sovereignty）原则。

  • 反对全球主义： 好的篱笆造就好的邻居。边界（Borders）是和平的前提，因为边界明确了责任的范围。5556
  • 契约社会： 社会应建立在清晰的、有限的契约之上。契约有明确的终止日期。

5.3 存在层面：爱命运（Amor Fati）

尼采的“爱命运”是对 **坚决地终止** 的最高情感表达。57

  • 永恒轮回的测试： 如果你必须无数次重复你现在的人生，每一个痛苦都完全一样，你是否愿意？58
  • 肯定的终止： 如果能说“是”，就是接受了有限性。这就是对有限生命的绝对肯定。59

结论：在深渊前划下界线

**隐约的无限** 畏惧界限，因为它畏惧死亡。这种畏惧导致了它在本体论上的贫乏和伦理上的软弱。而 **坚决地终止** 勇敢地直面了存在的条件：存在即有界，价值即稀缺，伦理即契约。

真正的智慧不是凝视深渊，而是像一位建筑师一样在虚无的荒原上打下桩基，构建一个封闭但坚固的家园。意义因为有了墙壁的回声而变得清晰，爱因为有了排他性而变得珍贵。我们不追求无限，我们追求完成。

参考文献索引

  1. 探寻“隐约的无限” ↩︎ ↩︎ ↩︎ ↩︎

  2. What philosopher said that knowledge is about discerning differences? - Philosophy Stack Exchange ↩︎

  3. 'Determination is negation': The Adventures of a Doctrine -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

  4. TRACTATUS LOGICO-PHILOSOPHICUS - Walkerzone ↩︎

  5. Wittgenstein's solipsism? - Reddit ↩︎

  6. The World as Will and Representation – Vol. 2 by Arthur Schopenhauer - Antilogicalism ↩︎

  7. Wittgenstein's solipsist, from Tractatus? - Philosophy Stack Exchange ↩︎

  8. From Arthur Schopenhauer, The World as Will and Representation - Brock University ↩︎

  9. The Tacit Dimensions of Transcendentalism in Wittgenstein's Tractatus ↩︎

  10. The World as Will and Representation - Wikipedia ↩︎

  11. Solipsism and the Self -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

  12. THE WORLD AS WILL AND REPRESENTATION - Archive.org ↩︎

  13. Critique of Ideology: Stirner's Rejection of Ideals - LICENTIA POETICA ↩︎

  14. Max Stirner and the Metaphysics of the Spook - Martijn Benders ↩︎

  15. Max Stirner's key ideas summarized - Reddit ↩︎

  16. Self and world in Schopenhauer's philosophy - ePrints Soton ↩︎

  17. Solipsism and the Problem of Other Minds - IEP ↩︎

  18. The Ego and Its Own - Introduction ↩︎

  19. Stirner: The Ego and its Own -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

  20. The Ego and Its Own by Max Stirner 1844 - Marxists Internet Archive ↩︎

  21. All Things are Nothing To Me by Jacob Blumenfeld - Philosophy Now ↩︎

  22. This Life: Secular Faith and Spiritual Freedom - The Mortal Atheist ↩︎

  23. Martin Hägglund, This Life - Into the Clarities ↩︎

  24. Capitalism or Freedom: A Symposium on Martin Hägglund's “This Life” ↩︎

  25. The Life-Value of Death: Mortality, Finitude, and Meaningful Lives ↩︎ ↩︎

  26. Life Is Good - The Philosophers' Magazine ↩︎

  27. Philosophy and Death | Bernard Williams - YouTube ↩︎

  28. Intimations of immortality: a response to Bernard Williams ↩︎

  29. Resoluteness - Heidegger's Fundamental Ontology ↩︎ ↩︎

  30. Heidegger: being-towards-death - Reddit ↩︎

  31. Martin Heidegger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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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 Traditional Ethics vs. Self-Sacrifice - Capitalism.org ↩︎

  34. The Objectivist Ethics - Ayn Rand Institute ↩︎

  35. The Problem of Justification in Ayn Rand's Egoism ↩︎

  36. Nietzsche's perspective in Philosophy of Art ↩︎

  37. Why is Nietzsche so against “individualization”? - Reddit ↩︎

  38. Descartes without Clear and Distinct Ideas - Lirias ↩︎

  39. Descartes's Argument for the Infinite Being ↩︎

  40. When Better Is Worse: Levinas and The Ethics of The Impossible ↩︎

  41. Cosmological Argument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

  42. The Objectivist Ethics - ARI Campus ↩︎

  43. Infinity and Beyond: Anaximander and Anaximenes ↩︎

  44. Apollonian and Dionysian - Wikipedia ↩︎

  45. A critical analysis of Levinas' conception of responsibility ↩︎

  46. Asymmetrical responsibility in Levinas and Dostoevsk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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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8. Critique of Practical Reason - Whitman People ↩︎

  49. What are Heidegger and Sartre's views on mortality? - Reddit ↩︎

  50. Miguel de Unamuno: The Tragic Sense of Life - Reddit ↩︎

  51. Morality as a social construct - Reddit ↩︎

  52. Wittgenstein in 800 Words - The Philosophers' Magazin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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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7. Nietzsche on the Eternal Recurrence -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

  58. Nietzsche's Eternal Recurrence Litmus Test - Reddit ↩︎

  59. Becoming who you truly are - Nietzsch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