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见字如晤。
算算日子,毕业竟已十年有余。你读研时,我们似乎还在长沙见过几面,但记忆已被时间冲刷得有些模糊。
长沙的冬天,总是一夜北风便换了人间。清晨走过街道,脚下枯叶被踩实,发出窸窸窣窣的、压制的声响。路旁漫长的梧桐树,叶子染上深深浅浅的褐与黄,偶尔遇上晴空万里,只觉得一种平实的温暖,妥帖地包裹着周身。
上班路上很有趣,左边的树落得一片不剩,右边的林子却还郁郁葱葱。你看,世界总是这么奇妙。这般不对称的景象,看在眼里,竟觉得这世界有着一种天真的、可爱的执拗。那时便忽然想你。
人年轻时总爱意气用事,如今才明白,放下什么容易,想再拿起什么却很难。前阵子看你朋友圈,真心为你高兴。你走向的那个广阔世界,是我从未真正抵达过的。我对湖南以外的土地,大抵只能算作“旅居”,最长不过一月。异乡的饭菜,我常常吃不惯。我是个恋旧的人,钟爱的口味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爱吃的菜也就那么几道。去许多地方,觉得新奇也是真的新奇,却始终缺乏留下来的勇气。
倒是湖南境内,许多小县城、小乡村,我去过不少。曾在一个苗寨里住过些日子。傍晚时分,围坐在火塘边,锅里炖着香喷喷的腊猪脚火锅,热气蒸腾里,村民端着自家酿的米酒,喝一口,把酒传递一下,又喝一口,又传递一下。他们脸上的笑容,有一种土地般质朴的感染力。白日里,跟着他们一同下地干活,人人腰侧都别着一把砍刀。我记得真切,有一回走在田垄上,一位苗家老爷爷走在我前头。我眼尖,瞧见一条蛇正盘在他脚边的草丛里,他却浑然未觉。我吓得要命,又不敢大叫,只能一顿一顿地咿咿呀呀。他终于回过头,疑惑地看我。我颤巍巍地指了指地下。他顺着望去,瞬间眉开眼笑,竟丢下我,转身就去追那蛇——心里盘算的,大概是晚上能添一道好菜了。
我们的护照、港澳通行证都按规矩交由单位保管,想出去,没那么方便。不过,还挺憧憬去冰岛的。若实在不行,去趟漠河也好。
对了,也该让你恭喜我一声。今年,家里添了一口人。从备孕、怀胎到生产、带娃,实在不轻松。但只要齐心、担当,虽是辛苦,却也是一种全新的人生体验。它像是生命里一个自然而然的节点,不必过分焦虑它何时到来,亦不必夸大它的意义。我同你闲扯这些,绝无催婚催生之意,不过是分享一点近况,让你知道我的生活有了这样的变化。
今年工作琐事缠身,常在间隙里,没来由地想起从前。还记得你从山西老家带来的那瓶老陈醋。至今还会向同事们提起,山西的醋,风味真是截然不同。也还是会想起校园里的日子,想起我们一起社团支教,想起上课时光。你的成绩总是那样好,我的则总是马马虎虎。但如今回想,过去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美妙得让人时常怀念。
如今我们都不差。有人在县城里安享烟火和睦,有人在异国见识未曾经历的风景。在这场名为生活的宏大叙事里,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坐标点。你的坐标,格外耀眼,但请你记得,始终有人记挂。
纸短情长,笔下的字迹快要跟不上思绪的漫游了。最后,祝愿生日快乐,愿身体健康,生活顺意,工作有成。愿你一切都好。愿偶尔想起我,常分享,常报平安。
念念。
盼复。
于此初冬,谨致最温暖的问候。
鲸屿
2025年12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