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m dia meus amigos,
Saudações de Lisboa!
您正在阅读的《壹苇可航》电子报 2026 年第 06 期。
一段时间以来,几乎每个晚上我都会让 Claude Code 读完当天的笔记,把能关联的旧笔记都关联上,能补充的地方就去补充。它认真地做了。我看着它写进我知识库的那些内容,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但说不清楚。
那个「不对」让我想了好几天。
以下是本期正文。
🔍 Insight
通常,我们把认知主权理解为「参与思考过程的权利」。只要我还参与其中,还在读、还在判断、还在决定哪条笔记和哪条笔记相关,主权就在。这个理解看起来稳固,但仔细一追,它可以一直往后退。退到最后,剩下的只有「意图的原发性」,即我提出问题,AI 回答;我决定采纳,AI 执行。至少问题是我先起头的。
但这个退守同样危险。我提出的问题,真的是我先起头的吗?
每天早上打开 Twitter,推送过来算法挑选过的内容;打开 AI 工具,它根据我的笔记库给出关联建议。问题的原材料,早在我开口之前就已经被过滤和塑形过了。「我先起头」这件事,在更早的循环里就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其实,算法已经做过这件事:让塑形隐形。它站在人和内容之间,决定什么出现、什么不出现,但不进入思维过程本身。AI 则走得更远,进入了那个边界之内,参与的是「怎么想」:联系怎么建立,问题怎么被拆解,判断的框架从哪里来。区别不是性质的,而是程度的。换句话说,AI 的塑形是锐的、实时的、合身的,因而更难被察觉,比起算法,更让我们欲罢不能。
但这还不是最根本的威胁。
卡片盒笔记法里有一个重要的时刻——卡住。当我们有了一个想法,找不到合适的卡片盒放,也不知道它和哪张旧卡有关。我们会让它在那里待着,拿起,放下,再拿起,再放下……有时想通了,有时放弃。这个过程很低效,但它在塑造一件事:下一次思考的欲望。因为卡住过,所以想通的瞬间有重量;因为有重量,所以还想再来一次。
AI 消解了这个摩擦。现在,我把笔记丢给它,它帮我找关联,写出来,我再修改。整个过程顺滑许多。但我开始注意到:我独自坐下来想一件事的时间,比以前少了。不是因为没有时间,而是因为顺滑之后,那个「我要把这件事想通」的冲动,在形成之前就已经有了出口。
真正的危机,可能不是认知能力的丧失,而是摩擦消失之后,想要思考的冲动也随之萎缩。
这让我想到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觉察力是对抗塑形的最后防线,但觉察本身还能自然生长吗?算法时代里仍有人保有觉察,但那是刻意的、费力维持的。觉察的生长同样需要摩擦,需要「感到某件事不对」的时间。如果那个时间也被填满了,觉察还能在哪里发生?
但我倒不觉得这是绝望的处境。人类意图的原发性,有一个 AI 拿不走的来源:有限性、具身性、死亡的压迫感。人会死,会痛,会在某个深夜不知所措。正因为如此,才有真正属于自己的问题。不是被给定的问题,而是从具体处境里逼出来的问题。
AI 恰恰没有这个处境。它对宗教经验的冷漠,暴露的不是中立,而是理性主义的倾斜。四圣谛对 AI 是命题,不是事实。它能描述苦,但没有产生苦的处境:不会死、没有身体、没有连续的自我可以失去。这个差异不是技术问题,而是存在论问题。
所以认知主权或许不是一种状态,而是一种持续费力的姿态:在每一次感觉很顺的时候,停一下,问一句:这个想法,是谁先起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