署名:大明圣院

人物简介

主人公班谛,自幼孤苦,父母早离,生性沉默内敛、羞怯寡言,素来独来独往,不喜与人相交。

因缘际会,年少的班谛得遇正法,自此立下终身修行之志。历经山野奇遇、善恶见闻、法理启蒙,终在岁月沉淀中修心行道、济世渡人,受人敬重,成为一名德行深厚的密咒行者。
第一章 班谛的诞生

世间曾有一位密严行者,心怀悲悯,救济苍生、开悟世人,他便是班谛。

在班谛降生之前,家中接连出现两段殊胜梦境,预示着他不凡的缘起。

班谛的祖父图门,一夜入梦:自己牵着一犬一虎穿行幽深林海,前路忽见雄狮盘踞,身为百兽之王,威严赫赫。未等祖父反应,身侧家犬骤然奔出,纵身搏杀,一口毙狮。百兽之王陨落林间,梦境至此消散,祖父倏然惊醒,心绪久久难平。

同日,班谛的姑奶奶亦得奇梦:一轮旭日自东方缓缓升腾,升至中天之时,光华大盛,万丈柔光遍覆十方、普照大千,寰宇澄澈、万物蒙晖。

此梦落幕天光破晓,班谛应声降生。双梦呈瑞,冥冥注定此子此生,与清净大道、慈悲因缘深深相系。
第二章 孤寂童年

班谛的童年,从未有寻常孩童的热闹嬉闹。自幼失怙、无父母相伴,孑然一身,岁岁孤寂。

及至入学之年,懵懂的他踏入学堂。第一堂课,全班轮流自我介绍。生性羞怯内敛的班谛,站在众人面前,脸颊泛红、手足无措,言语支支吾吾,仓促结束自我介绍,默默退回角落。

往后五年小学光阴,班谛始终独来独往,疏离人群、不结玩伴。闲暇之时,常独自静坐,唇间轻喃细语,无人知晓他默念何物,只觉这少年安静得如同山野清风,沉静孤远。
第三章 初遇伽拉

每逢假期,乡里孩童皆结伴去往哈达山游玩、祭拜敖包。众人嬉闹成群,唯有班谛依旧独行。

这一日,他如常独行至哈达山敖包旁,侧身远眺澄澈湖面,却撞见毕生难忘的奇景。

浩渺湖心之上,一名女子露肩光脚,凌空踏水、翩然起舞,身姿轻盈空灵,不染尘俗。

从未见过这般异象的班谛,瞬间惊惧万分,浑身瑟瑟发抖,双腿僵硬不能移步,早已吓得手足无措,连转身逃离的力气都无。

水雾轻漾,方才还在湖心起舞的女子,瞬息落至他身侧。素手轻抬,温柔抚上班谛颤抖的双肩。

极致的恐惧席卷心头,班谛双腿一软,骤然跪地,喉间哽塞,失语无言。

女子声线清和温柔,缓缓开口:“你不必害怕。我独居于这山湖之间,已有千年岁月。我观你心性纯良、心胸宽和,愿与你结为友伴,安心便是。”

听闻此言,战栗渐歇。班谛侧过脸颊,抬手轻遮眉眼,悄悄抬眸望去。

眼前女子眉目温婉、神态安然,并无半分可怖之处。他心中戒备渐消,放下满心惶恐,缓缓抬头,与这位神秘的湖上佳人,静静闲谈起来。
第四章 千年灵友 伽拉

山湖寂静,微风拂水。二人静坐湖畔,看碧波荡漾、云影悠悠。

满心好奇的班谛,终于问出心中疑惑:“你究竟是凭着何等力量,能够立身水上、踏波而行?”

女子莞尔一笑,轻声作答:“因为我,本就不是凡尘之人。”

一语落地,班谛大为震惊,连连摇头笑道:“你莫要打趣我!你明明拥有与人无二的容貌身形,怎会不是凡人?”

女子眸含温柔,缓缓道出真身:“我是栖居此湖的千年灵鱼,修行千载,可得随心化为人形。”

班谛双目圆睁,恍然顿悟,连连点头。

闲谈许久,班谛才发觉未曾问询名讳,便轻声问道:“我们相识许久,我还不知你的名字。”

女子淡然回道:“我本无名,世人皆唤我‘鱼’。”

班谛闻言微微蹙眉,轻声道:“鱼,太过朴素。我为你取一个名字吧。你心性纯善、温柔慈悲,便叫你伽拉,此名寓意纯良向善、本心澄澈。”

伽拉听闻新名,心生欢喜、笑颜绽放。自此,孤寂的少年班谛,拥有了此生第一位、亦是最殊胜的千年挚友。
第五章 初学神通 净眼与真言

是夜月朗风清,班谛未曾归家,独留哈达山湖畔,伴伽拉静坐学道。

伽拉静静打量着眼前沉静温柔的少年,见他心性安稳、根器纯粹,决意传授他第一门修行法门——净眼法。

伽拉抬眸望向中天皓月,轻声教诲:“你且看这明月,清辉遍洒、涤荡尘浊。月光可净世人眼根,若能静心观照、善用月华,肉眼可得澄澈敏锐,照见寻常不见之境。”

言罢,伽拉令班谛立身望月,静心凝神、默然观照。

良久观月,班谛轻声道:“我望见月轮之上,层层圆光、圈圈涟漪,层层清净、层层光明。”

伽拉颔首赞许,赞他眼根清净、天赋殊胜。

随后,伽拉亲传殊胜陀罗尼——六字大明真言:嗡 嘛 呢 叭 咪 吽

她告知班谛,此为观世音菩萨本心真言,威力无量,可净一切污秽、解一切烦恼、消一切业障、增一切吉祥,是世间最极有力的清净真言。

听闻真言的刹那,班谛心生极致的亲切温暖。原来幼时懵懂岁月,奶奶便常在他耳畔轻诵此咒,声声句句,早已深植心底。

伽拉又亲授配套手印,细细教导:“若能诚心持诵、如法修持,纵使凡尘肉眼,亦能照见肉眼凡胎不可窥见的微妙境界、因缘法界。”

得此殊胜法要,年少的班谛满心欢喜、法喜充盈。沉寂多年的少年,终于展露久违的、无邪纯粹的童真笑颜,暗自立誓,必定潜心修习、永不退转。
第六章 奶奶的温柔告诫

夜色深沉、月落西山,天色将晓之时,彻夜未归的班谛,轻步回到家门。

抬眼望见门缝透光,家门未闭,他心中瞬间忐忑不安:定是爷爷奶奶彻夜等候、未曾安睡。

彻夜不归,必遭责备。班谛心潮起伏、心跳咚咚,如同做错事的孩童,垂腰敛步、蹑手蹑脚推门入户,生怕惊扰家人。

熟料脚步轻移,不慎碰响凳椅,清脆声响划破静夜。

班谛瞬间僵立,屏息凝神,心中默默祈祷,愿家人未曾听闻。

偏偏声响惊动熟睡的爷爷,黑暗中传来低沉问询:“何人?”

班谛不敢应声,默然伫立。爷爷再度追问,声响惊醒奶奶,屋内传来起身动静,轻声问询:“是谁在外?”

班谛不敢再藏,轻声应答:“奶奶,是我。”

奶奶快步上前,轻声问询:“你为何彻夜未归?一夜在外,可知家人忧心?”

班谛垂首示弱,乖巧解释:“我留宿同学家中,夜色太深,忘了告知奶奶,是我疏忽,下次绝不再犯,奶奶莫要生气。”

看着孩童无辜软糯的模样,奶奶心中忧虑尽数化作温柔疼惜。

她抬手轻轻抚过班谛头顶,温柔亲吻他的额头,轻声叮嘱:“年少在外,不可彻夜不归。无论是否假期,在外皆是未知风险,爷爷奶奶日夜牵挂、寝食难安。往后万不可如此,莫要让家人忧心挂念。”

亲情温软,暖意融融,深深烙印在班谛心底。
第七章 夜现阴鬼 真言退浊

数日之后,夜色沉沉,乌云蔽月、星月无光,天地一片幽暗森寂。

深夜庭院,家犬频频四顾、警觉低伏,似是窥见暗处异动。

卧榻之上的班谛,骤然遍体生寒、浑身冷颤,莫名心生惶恐。

他睁眼抬眸,望向门外幽影,只见一道人形黑影伫立门外,圆睁双目、默然直视屋内。

细细观瞧,这黑影无耳无口、形貌残缺,不似活人模样。

阴森寒意浸透周身,班谛心中骇然:此莫非是世间阴鬼?

他暗自思忖:莫非是自己近日持诵真言、修习正法,感召阴阳境界,故而招惹阴浊鬼魅?

满心恐惧,却又难掩少年好奇。他强定心神,悄悄侧目窥探。

只见那道无耳无口的黑影,如同流风浊气,穿透门缝、缓缓入室。

惊惧至极的班谛,即刻凝心定神、默诵六字大明真言。

真言声声、清净浩然,刚一诵起,无形光明之力骤然迸发,屋内阴浊尽散。那入室黑影如同被巨力推开,瞬息倒退门外、消散无踪。

心魔尽退、阴秽远离,心神安稳的班谛,渐渐安然入眠。

次日清晨,天光破晓。昨夜阴森景象历历在目,班谛心中存疑,餐前悄悄问询奶奶:“世间当真有鬼吗?”

奶奶淡然应答:“世间确有幽冥众生、善恶鬼神。”

班谛追问心底最深的疑惑:“世间是否有一种鬼,没有耳朵、没有嘴巴?”

奶奶缓缓道出其中因果业理:“确有此类阴灵。其在世为人之时,惯于暗中偷听私语、搬弄是非、曲解言语、传讹造谤,惑乱人心、离间善恶。

是以业力感召,死后耳鼻尽失。

人生耳鼻,各有其职:耳听十方善恶、分辨正邪;口吐真实善言、化解纷争。

若人不善用耳鼻,妄听妄言、妄语妄传、颠倒黑白、造作恶业,违背因果正道,来世便会残缺耳鼻、受此业报。”

听闻此番开示,班谛默然沉思、心有所悟。

人身难得、六根珍贵,一切身形禀赋,皆是因缘业力所成。若不善守本心、不善用六根,肆意造业,终必自食恶果。

他暗自立誓:此生必得善护耳根、口业,守正心、行正言,不造虚妄、不犯恶业。
第八章 心生疑思 寻访伽拉

早餐既毕,班谛独自走到屋后树下静坐乘凉。

清风徐来,树影婆娑,他静坐沉思,心底生出无数疑问:

观世音菩萨究竟是何等圣尊?奶奶日日诵持、伽拉亦常常称道,菩萨生于何方?有无父母真身?是否早已究竟成佛?身形是男是女?

年少的他,开始思索人生与大道的真谛。

人生不过三万六千朝夕,流年似水、转瞬即逝,日日变迁、步步向终。

倘若人的一生,只为衣食温饱、虚度朝夕,无修行、无追求、无善念、无菩提志,便是愚痴虚度、枉得人身。

世间万物,皆依因缘和合而生、依缘而存、随缘而变。因缘离散,则万物改貌、诸相无常。

茫茫世间,究竟何物不依因缘、亘古长存、清净不变?

他抬眸望空,心中默祈,愿菩萨慈悲加持、开启自身愚钝智慧。

思虑良久,他豁然开朗:心中万般疑惑,自有良师可问——千年挚友伽拉。

一念升起,心生光明、迷雾尽散。他即刻起身,一路持诵六字真言,步步向着哈达山奔赴,口中真言不断,遍数万千、心念虔诚。

转瞬抵达湖畔,碧波依旧,却不见伽拉身影。

班谛立在岸边,轻声呼喊:“伽拉,你在吗?”

湖面寂然、水波不兴,无人应答。

他再唤一声,湖面依旧沉静无声。

少年心生焦灼,抓发蹙眉、满心不安,一边持诵真言,一边频频呼唤伽拉。

久久无果,孩童心性难掩焦躁,他落座湖畔,拾起石子狠狠击向湖面,轻声呢喃:“你在哪里,为何不应我?”

就在此时,湖心深处,骤然浮出一团浓郁黑影。

班谛瞬间心头一紧、惶恐再起,即刻凝心默念真言,暗自屏息:看不见我、切莫看见我。

黑影之中,一颗头颅悄然探出湖面,转瞬又迅速隐没水中。

班谛心神大乱:方才所见究竟是何物?莫非伽拉遭遇凶险、身陷困境?

忧心挚友安危,他即刻将自身所有修行功德,尽数回向伽拉,祈愿她平安无虞、离苦无碍。

烈日当空、暑气蒸腾,整整三个时辰,班谛未曾离去,移步湖畔凉亭静坐,目光始终紧锁湖心、寸步不离。

他默然观照自心、安稳心念:六字大明真言威力无碍、所愿皆应。若我真心恳切、心念澄澈,必定得以再见伽拉。

他摒除焦躁、放下慌乱,静心盘坐、持诵真言。心念从杂乱不安,渐渐趋于安稳、无畏、澄寂,次第增上、寂静深沉。

心念归空的刹那,眼前湖面光影流转,伽拉的身影赫然显现。

班谛骤然看清,方才湖心探首的黑影,正是她!

此时伽拉身侧,聚拢无数幽暗虚影,一众异类环绕而立。人群之前,立着一位长者,长须垂胸,双耳似扇、威仪赫赫,似是水族统领、一方尊长。

正当班谛凝神观望之时,那位长者似已察觉窥探目光,遥遥望向凉亭方向,沉声喝问:“是何人在此窥探?”

猝被察觉,班谛心头大骇,即刻敛神屏息,俯身藏匿,惶恐不已。
第九章 水族秘境 伽拉真身

惶恐之间,班谛紧紧躲在凉亭之下,自以为隐匿妥当。

他全然不知,眼前一众身影,皆非凡尘人类,尽是千年湖水孕育的水族化形,六根通透、洞察十方,分毫窥探皆无所遁形。

话音刚落,统领身侧一名侍从,御风踏波、瞬息而至亭前,气势凛然、神色肃穆,厉声质问道:“你在此何为?为何窥探我等秘境!”

凛冽气场扑面而来,年少的班谛心生畏惧、身躯微颤。他抬眸怯怯相望,满脸委屈、轻声说谎:“我……我只是在此观看地上蝼蚁,未曾窥探分毫。”

侍从目光锐利、识破虚妄,厉声呵斥:“你休得狡辩!方才暗中窥视、窃听我等之人,分明是你!再敢虚言欺瞒,便斩你手足、治你窥探之罪!”

惊惧万般,班谛再不敢说谎,垂首坦诚:“我专程前来寻觅挚友伽拉,连连呼唤无人应答,心中忧急,方才冒昧观望,绝无半分恶意,还望宽恕。”

话音落下,湖面水光微动,伽拉缓步踏波而来,立于侍从身侧,轻声道:“你且先行退下,我与此少年有言相叙。”

侍从躬身俯首,恭敬应道:“遵命,公主。”

语毕身形消散、归于湖水。

亭前只剩二人相对,伽拉轻声问询:“你今日专程寻我,所为何事?”

班谛定下心神,将心中积攒许久的疑惑尽数道出:“我有诸多法理疑问,想要请教于你——观世音菩萨,究竟是何等圣尊、何等慈悲?”

伽拉眸含悲悯、缓缓开示,为年少的班谛,娓娓道来菩萨无量慈行:

“观世音菩萨,十方最极慈悲之圣尊,大悲为本、普渡众生、无有疲厌。

往昔菩萨发大宏愿,以无边慈悲之力,深入饿鬼道,救度饥寒苦痛、业障深重的幽冥众生。

菩萨以真言陀罗尼无量威神,随心变现饮食汤药,令饿鬼众生饥渴得解、苦痛得安、身心得饱。此慈悲无碍、无所不能,世人故称无碍慈悲观世音。

菩萨亦曾亲入无间地狱。

堕入无间地狱者,皆是在世造极重恶业之人:毁坏正法、诽谤三宝、断人善根、障碍菩提、弑害父母、造作无量重罪。

此地狱众生,受苦无有间断、轮回无有出期,故名无间。

菩萨心怀大悲,亲临无间地狱,普洒真言光明、广施善法甘霖。

往昔曾修善根、持诵真言、行菩提道、称念佛圣号者,凭自身善根加之菩萨加持,便可破迷觉醒、离苦得悟。

而造业极重、无有分毫善根者,业力缠缚深重,纵使菩萨大悲垂怜、光明普照,亦难以度化、无从救拔。

众生各有因缘业力,如影随形、不离不弃。

人的一生,名利财富、眷属荣华,死后分毫带不走,唯有业力随身、流转轮回。

宿世善恶业力,轮转来世,便化为一人之性情、脾气、根器、命运、际遇,丝毫不差、因果昭彰。”

声声开示、句句真理,深深烙印在班谛心底。

少年静坐听闻,默然悟得:大道无情、因果不虚,修行之路,唯在自心、唯在自行、唯在积善、唯在断恶。

第十章 正在苦恼的伽拉

听闻伽拉的讲述,班谛对观世音菩萨的悲德有了更深体悟。他暗自思量,菩萨无量功德,必是以甚深智慧结合长久修行,方能成就度化众生之道。心中升起至诚仰慕,随即恭敬诵持一遍六字大明陀罗尼。班谛出言问道:“近日见诸多人围绕于你,想来你正遭遇烦难,不知你在为何事操劳?”伽拉答道:“此事曲折,你年岁尚轻,纵然与你言说,恐怕难以领会。”班谛神色庄重,正色言道:“众生本具智慧,从来不以年岁衡量。纵使年长者,亦常有真心被烦恼遮蔽之时。我年纪虽幼,却不代表道见浅薄,你以为如何?”伽拉闻言莞尔:“也罢,我便与你细说。东湖水王之子倾心于我,偕同水王一同拜见父王,期望促成这桩姻缘。只是我心中并无爱慕之意,我一心修持六字大明真言,愿专心奔赴菩提大道,利益一切有情,男女情爱并非我的志向。”诉说至此,伽拉再度被忧思萦绕,茫然无措,不知应当如何妥善处置眼前境遇。

第十一章 趣遇异事

班谛心中满怀好奇,猜想远处那片光亮之处必有奇珍,于是缓步向前走去。沿途空中悬浮着许多形如气球一般的物事,班谛误以为寻常气球,伸手轻轻触碰,不料此物骤然破裂,内里蕴藏的一团水径直泼洒在他面上,那灵物随即飘然远遁。闯下这场意外的班谛未曾多想,依旧循着光亮继续前行。不多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班谛心知已然被人察觉,慌乱之间转身躲避,机缘巧合遁入左侧栴檀阁。此处乃是伽拉兄长百嘎的居所,因主人素来喜爱栴檀香,故而以此为名。万幸此刻百嘎不在阁中,否则将生出莫大祸端。伽拉这位兄长外表性情温良,心地却十分阴狠,行事向来不留余地。班谛躲入柜中,可阁内汇聚大量栴檀香料,香气浓郁厚重,难以久留,他只得移步向房屋深处寻觅藏身之处。忽见一具雕琢精巧的巨型木盒,开启之后,盒内仅有三枚丹丸。班谛暗自思忖:这般硕大的匣子,仅仅收纳三枚丹丸,未免太过铺张。心中虽有这般念头,却禁不住好奇贪食,只余下一枚丹丸留存盒中。服食丹丸不足片刻,班谛只觉周身燥热,他只当是人参灵芝一类滋养丹药,并未放在心上。稍待片刻,阁外一片寂静。班谛尚不知,这间房室,就连百嘎的父王也不敢轻易踏入,他却安然自在四处探寻。他轻轻推开外门,见周遭无人,连忙打算离开这处险地。就在此时,身体生出异样之感,腹中胀闷,气机涌动,一股浊气缓缓散出,气味浓烈,连他自身都险些难以承受,连忙抬手挥散气息。气味萦绕不散,班谛只得快步奔走。一路行至光亮所在——上客殿。上客殿坐落于水晶殿左侧,乃是接待四方宾客之所。殿外有水将驻守,难以靠近,班谛便俯身潜藏在殿前山石之下。腹中胀闷之感依旧未消,浊气再度弥散开来。浓烈气息随风飘散,守门水将率先嗅到,殿内两位水王亦有所察觉,厉声喝道:“是何人在此?”

第十二章 水王的慈悲

班谛潜藏石下,心中惶惶不安。倘若藏身之时被人寻获,这份窘迫与忐忑实在难以言喻。然水王修为深厚,岂能被这般粗浅的掩蔽之相蒙蔽。水王依凭威神力察知外来气息,刹那之间便现身于班谛身后。

班谛心神紧绷,全然未曾察觉身后之人,目光只是望向殿内的伽拉。水王见状,幻化诸多黄金落于班谛身侧。班谛见黄金虽心生欢喜,心中却有一念警醒:不义之财不可取,取舍当循正道,故而未曾起贪着之心。

水王目睹此情,心中颇为赞赏。世间众生奔走营生,大多深陷名利纷争,处处沾染铜臭,面对财物而不动贪念之人,已是十分难得。世人追逐钱财,终究难以从中获得究竟安乐,唯有安守禅心、明彻本心,方能得到真正的安宁。

不多时,水族兵将亦搜寻而至。班谛藏身于一块尚不及自身高大的山石之后,模样颇显滑稽。

水王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班谛答道:“我乃是蒙古人。”
水王又问:“你来此地界,所为何事?”

话音未落,伽拉缓步走出,向父王禀明:“他是我的友人,是我引他前来,恳请父王切莫怪罪班谛。”

班谛心中暗自思忖:未曾想她与父王言语如此拘谨,彼此之间竟这般生分。

班谛自石后起身,拂去衣衫尘土,恭敬向水王行礼:“此番或许触犯域内规矩,但我绝无歹意。今日只想代为伽拉向您进言。身为友人,我不愿见她迫于世俗规约,勉强行不愿为之事。我大略知晓前因,伽拉一心修持陀罗尼,立志将此生奉献于菩提大道。想要调伏自心、成就道业,便要放下对外境万般贪恋执着,男女情爱极易形成牵绊,难以超脱情欲缠缚。恳请水王体恤女儿本心,不要强人所难,容许她自主抉择前路。”

水王听闻此番言语,自身亦修持陀罗尼,能够体悟其中道理。只是女儿婚嫁之事,早晚终需了结;可转念思量,姻缘俗务的确会对修行造成巨大阻碍。一念之间,水王进退踌躇,难以决断。

第十三章 伽拉的坚持

水王素来疼爱伽拉,视如掌上明珠,可事关族群大局,有时难免要有所取舍。为维系水族上下安稳,水王心中万般为难。古往今来,诸多势力常以联姻安定局面,此处亦是如此。万象外相虽千差万别,其中平衡之理大致相通。世间一切境相,显色万般变幻,溯其本源,皆是无明滋生妄执,此理并无二致。

伽拉向着父王,坦然诉说心中志向:众生因情执而入胎,被情爱缠缚,滋生种种贪求,追逐虚妄享乐,长久困于生死轮回,难以超脱。世人不明因果轮回之理,不曾闻修佛法,深陷情执尚可体谅;如今我已然通晓此道,又怎可自陷迷惑颠倒,再度加重情爱执念?

我曾阅览经典,经中言:一切众生,由种种贪爱执着,流转轮回。故而我不愿应允这桩婚事。修持陀罗尼至今已历千年,实在不愿因情执牵绊,令长久修行毁于一旦,恳请父王体谅女儿的本心与坚持。

水王本就疼惜伽拉,听罢一番肺腑之言,心中更生怜爱,最终婉言回绝了东湖水王的联姻请求。他心知,东湖水王或许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可听完女儿的诉说,也只能做出这般抉择。

第十四章 窗前思索

今日已是假期最后一日,明日便要重返学舍,继续修习课业。这段假期之中际遇繁多,令他生出诸多思量。伽拉矢志求道的坚持,诚然称得上修行人本分应有的心志;反观自身,修行究竟意义何在、价值何在,心中依旧存有疑云。口中虽能道出“了生脱死,成就菩提”这般言语,终究只是浮于念想,未曾生起真切体悟。世人往往轻易说出种种道理,却难以向内体证,致使本心长久停滞,不见长进。

在外人看来,岁月流转,年岁增长便是成熟;可于自身而言,除却年华渐长,内心依旧充斥重重疑惑,始终寻不到究竟答案。生活看似纷繁,实则本无繁复可言。所谓简单,是众生自幼便善于效仿摹习,成长途中不断复刻所见、所闻、所感,在周遭见闻熏陶之下,形成固有的知见习气。世人性格纵然千差万别,心底的习气模板却大体相似。

若论复杂,则在于心念变幻无常。与人相处之时,所遇之人出身、教化、性情各不相同,难免会逢心地险恶之辈。古圣先贤教导,待人当存仁德,以德化怨。我们心中清楚,若他人造作恶业,纵使施以善言善法,对方未必能够接纳,甚至招致更激烈的对立。可依旧守持心中善念,深信历经磨砺之后,迷途之人终有醒悟之日,应当给予他人自省历练的机缘。只是这般做法流传至今,会不会在无形之间,令众生落入以嗔对嗔的循环?究竟何种心念、何种觉知,才是真正的本来自我?

端坐窗前的班谛缓缓收摄纷飞思绪,心中尚留存思索的余韵。他振作心神,清洗脏旧衣衫,整理行囊,为明日返校做好准备。这般忙碌的光景,正是班谛所喜爱的;一旦静处闲坐,往昔种种伤痛往事便会涌上心头。

班谛自幼便与母亲别离,年少之时,时常四处呼唤、寻觅母亲,那时尚不知此种心绪名为思念。年岁渐长,才慢慢懂得何为牵挂。求学之时,常有同窗取笑他没有母亲照料,长久承受这般言语刺伤,渐渐养成孤僻性情,常常独来独往。这般境遇,也令他早早磨练出远超同龄人的沉敛心性。

方才洗净衣物,远远望见奶奶手持奶块与乌日莫走来,班谛连忙迎上前,欣喜问道:“这是带给我的吗?”
奶奶含笑应道:“正是,特意为你备下,十分新鲜,快快拿去品尝。”

这份温厚关怀深深触动班谛,在他心中,奶奶便是世间最为疼惜自己之人。他犹记奶奶曾经说过,她便是班谛的暖阳,只要奶奶尚在,便不会令他身处寒凉。一念及此,班谛不觉潸然落泪,仿佛身处凛冽寒风之中,忽然拥入一方暖意融融的怀抱。

第十五章 初遇居士

清晨,班谛搭乘最早一班班车前往学校,奶奶一路相伴,旅途并不寂寥。他不时望向窗外景致,行道树木随车影匆匆向后掠去。世间万般光景,转瞬即成过往;众生也总是在不断流转之中取舍、彷徨、挣扎、慢慢成长。诸多经历时时警醒世人,何为追悔,何为不甘。倘若真有办法重返往昔,是否会有某一段际遇,想要设法更改、阻遏?

人生最耐人寻味之处,便在于百味纷呈。种种境遇,有心中所求,亦有万般厌离,而烦恼滋味,终究品尝不尽。众人面对烦恼,心绪各不相同:有人于烦扰之中悟明事理,有人却在困顿之内迷失本心。饱受忧苦磨砺之后,人方能真切懂得珍惜的意义。班谛望着身旁安然熟睡的奶奶,心底漫起一阵怅然。他暗自思索,倘若奶奶并非这般温柔待我,我的童年之中,又能否寻到一丝希望的微光?

车行一个多时辰,终于抵达音六中。安置好行囊,班谛转身拥抱奶奶,俯身行礼。他不断向奶奶许诺定会勤勉向学,宽慰长辈牵挂之心。又故意做出各样俏皮模样,虽看似不拘小节,却总能引得奶奶开怀许久。

晚间在姑奶奶家中用饭,班谛察觉姑奶奶行色匆匆,心生好奇,开口问道:“您准备去往何处?”
姑奶奶答道:“前往念佛堂。”
班谛追问:“念佛堂是什么地方?”
姑奶奶言道:“孩童不必多问,快快用饭,稍后还要赶赴晚自习。”
班谛应声:“知晓了。”

他虽不再继续追问,心中却并未释怀,姑奶奶的答复难以令他满足,于是悄然尾随在后。行至半途,便被姑奶奶察觉。姑奶奶劝他折返,班谛性子执拗,恳切说道:“我只进去看上一眼,便赶回学堂,距离晚自习尚有一段时间。”几番言语相持,姑奶奶无可奈何,只得应允。

念佛堂外观与寻常民居相仿,推门而入,屋内灯光幽微,平添几分静谧神秘。耳畔传来清越悠扬之声,后来班谛方才知晓,这是引磬敲击发出的声响。此音清净无尘,令人心神安宁,祥和之感油然而生。推开内室屋门,一众善信身着海青,端严肃穆,共修功课。班谛轻步走入,寻一处空位静静落座,浑然将晚自习之事抛诸脑后。

共修结束,一位温和友善的居士主动上前,向班谛问询:“这位小修行人,自何处而来?”
班谛答道:“我尚算不上修行人,今日初次来到此处,还望诸位多多提携。”
居士又问:“你是否信奉佛法?”
班谛回道:“家中长辈皆信佛,受家人熏陶,我亦皈依信受,只是对于佛法义理,所知尚浅。”
居士含笑言道:“无妨,你可以慢慢体悟熏习。”

众人相继离去,班谛并未动身,主动靠近这位居士。居士言谈举止间流露的慈悲,是班谛从未感受过的温润。他心中积存无数疑问:是何等教化,能令人心调柔安和,慈眉善目并非刻意造作,而是本心自然流露?

第十六章 请求留宿

当夜,班谛并未返回宿舍,仍旧留在念佛堂亲近居士。姑奶奶先行离去后,班谛走到居士身旁,谦恭恳请允许自己在此留宿。此地的清净安宁,令他心生难以言喻的舒畅。法器流露的祥和气息,修行人庄重如法的行持,这般景象以往只在影像之中见过,如今因缘际遇亲身得见,心中震撼不已,不愿就此离开。

居士言道:“并非我不愿留你,堂内床位已然住满。”

班谛说:“方才我看见室内设有沙发,我可卧于其上。”

居士问道:“此处空间局促,你能够安住吗?”

班谛答:“倘若心胸开阔,外在境遇便不足以牵绊自身。”

居士听闻此言,知晓他善根深厚,便应允他留宿。入夜,众人安卧床榻,班谛蜷膝静卧沙发,内心暖意融融。这份温暖,来自前所未有的心安释然。或许初入陌生的法界,感官带来新鲜触动,但班谛清楚,远不止于此,他心中已然对佛法生起希求。虽义理尚不通达,佛法却有着非同寻常的吸引力。诸位居士闲谈佛法,班谛裹着被褥静静聆听,纵然难以领会深意,心中依旧欢喜。

其间张居士向班谛问道:“你今年几岁?”

班谛答道:“一十五岁。”

张居士感慨:“年少之时便能值遇佛法,十分稀有。你知晓观世音菩萨吗?”

班谛回应:“只知晓菩萨大慈大悲,其余所知甚少。”

张居士开示:“观世音菩萨乃是慈悲的表征,菩萨广大悲悯之心,为十方诸佛菩萨所共赞。修行人若欲成就佛果,证得圆满觉悟,必先修持慈悲心。心怀慈悲,则不起对立,常得柔软;种下菩提善种,再以六度万行持续滋养,终能成就菩提,证得无上正等正觉,这是趋向觉悟必经之路。我们年岁已高才得以闻法,常常深感心力不足。你年少逢此因缘,实在难得。”

众人听闻,一同随喜赞叹班谛。班谛虽未能全然领会其中义理,却已然明白佛法难遭难遇。夜色渐深,众人准备安歇。班谛闭目沉思,忆起《佛说阿弥陀经》所载:从是西方,过十万亿佛土,有世界名曰极乐,其土有佛,号阿弥陀。他暗自思量,除却我们所居的世间,尚且有无量世界。极乐世界又是何等光景?那里是否需要饮食?有无日月星辰?百般思索仍不得答案,便打算来日向居士请教。思虑既定,班谛缓缓入眠。

第十七章 萌生出家

清晨,一缕暖阳洒落面庞,班谛悠然苏醒,屋内唯余自己一人。原来诸位居士唯恐惊扰他安睡,早起做功课之时并未前来打扰,他就此错失一同共修的机缘。

起身梳洗完毕,班谛行至上房,居士为他斟上一杯热茶,令他暖养胃腑。不多时众人共进早斋,席间居士告知,今日有一位德行深厚的法师莅临道场,将为大众开示修行要义。班谛心中满怀期待,欣喜不已,暗自以为法师具备种种神通,能够凌空飞行、变现万物。

时至正午,法师抵达道场,班谛一时间心生怯意,不敢上前亲近。法师望见他,开口第一句便是:“你出家!”此言入耳,班谛刹那间心神沉静,转瞬之后心绪起伏难安,坐立难平,心底深处对出家修行的渴慕尽数涌现。旁人或许会劝他审慎思量,但凡心存疑虑方需反复斟酌,此刻他满心欢喜,恨不得即刻便能剃染修行。

现世之中,出家一事在众人眼中多有不同看法,各人认知千差万别。在班谛心中,出家是极为神圣之事。出家人荷担佛法命脉,令正法相续不绝,他虽尚未彻知究竟延续何物,其中义理却已然有所领会。

正午时分,大众齐聚道场聆听开示。法师神清气朗,安坐法座,缓缓言道:世间万象,皆依托因缘而显现,因缘有别,外相便各不相同。每一重因缘,复有诸多条件支撑,层层相依。由此可知,一切事物皆是众缘和合所成;倘若因缘消散,眼前诸相便不复存在。如同今日我在此地开示,仰仗法缘汇聚,方能成就这场法宴;待到因缘散尽,此番开示也终将落幕。

昔日马胜比丘曾言:诸法从缘生,诸法从缘灭,我佛大沙门,常作如是说。由此可见,一切缘起之法,皆不离生灭。生灭迁流之间滋生种种情绪、烦恼,辗转显现轮回。轮回诸苦,根源在于烦恼。我们日日修行,目标唯有一字——觉。持续听闻、思维佛法正见,将法理涵纳于心,便是为了消融生灭妄心,发起菩提本心。

班谛听闻至此,心中似有所悟。他暗自思索:世人奔波劳作、求学进取,种种作为,皆是为求得内心安宁喜悦。修行能够给予我长久的心地安乐,我为何不去追寻?一场开示听罢,他想要出家修行的信念愈发坚定。

法师临行之前,赠予班谛一张名片,上面留有地址与联络方式。班谛感念法师慈悲,心中满怀感激。他思虑良久,决意前往光明寺拜谒法师,可囊中羞涩,无路资旅费。正当他为此烦忧之时,诸位居士一同出资相助,促成这段法缘。班谛深深致谢,动身前往法师驻锡的光明寺。

第十八章 始于明寺

从班车走下,班谛眺望眼前的城池,心中泛起背井离乡之感,城市之中处处洋溢着青春蓬勃的气息。他拦下出租车,告知司机目的地。摇下车窗,清风呼啸而来,内心满怀喜悦,这是晨钟暮鼓带来的感召,只是一丝孤单,自心底深处隐隐翻涌,难以掩藏。

不多时,司机声如雷鸣,开口叮嘱:“贵重物品妥善收好。”
班谛心中暗想:我自身才是最珍贵的。口中却回应:“好的,多谢关心。”足见班谛生性尚有几分俏皮。

抵达光明寺,露天矗立着一尊高大的地藏王菩萨圣像。班谛行至圣像跟前,心中生出难以言喻的亲切感,仿佛昔日曾经相逢。他放下行囊,问讯三拜。这时一位沙弥尼走上前来问道:“你是班谛吗?”
班谛:“是的,我名叫班谛。”
沙弥尼:“师父吩咐我在此等候你,随我一同前去拜见师父。”
班谛:“感恩师父费心。”

地藏王菩萨圣像左四十五度方位,有一处房舍,名为妙语堂。一进门,便能看见庄严的纯铜观世音菩萨、文殊菩萨、普贤菩萨圣像。下方供奉着面燃大士,样貌令人望而生畏,双目凸出,獠牙外显,口中喷出火焰,周身焦黑,仿若饱受火灼。原来这是观世音菩萨前往鬼道度化众生时所显现的身形。

行至法师门外,沙弥尼于门外三弹指,片刻之后,法师应声:“善。”二人推门入内,一同跪于法师座前。

法师:“座下何人?前来所为何事?”
班谛:“弟子班谛,自兴安前来,希望能够追随法师修持佛法。”
法师:“为何想要修持佛法?”
班谛:“众生因无明而生愚痴,由此滋生无边烦恼,烦恼现前,则心神不安。恳请师父为我安心。”
法师:“你想要安谁之心?”
班谛:“安我自心。”
法师:“名为‘我’的心,繁杂不纯,心念纷乱,若无主宰,如何净除烦恼?”
班谛:“主宰究竟在何处?”
法师:“便是这一念本心。”
班谛:“祈愿师父传授我分辨心念净秽,明了此一心体的智慧。”
法师对沙弥尼言道:“钦普,带他前去安顿住处,先传授他早晚功课。”
钦普:“谨遵师父吩咐。”

钦普师父领着班谛来到卧室,屋内住着一名负责烧锅炉的长发男子。长发垂落,初见之下令人心生忌惮,倘若夜里不开灯,微光映照,模样如同惊悚故事一般。二人互相问好,落座之后彼此相望,班谛暗自思忖:此人想来性情古怪,不然为何蓄留长发使人畏惧。后来方才知晓,他是在家瑜伽士,日常持诵金刚萨埵心咒、百字明以及《金刚经》,班谛心中顿时生出敬佩,摒弃了以貌取人的浅薄想法。平日里,此人常常独自静坐天台,面朝朝日,默然冥想。班谛悄悄走到他身侧静坐,一股力量抚平了自己躁动的心,身心十分舒畅。

杨居士问道:“你怎么来到这里?”
班谛:“我从护法堂过来,看见你在此处,便走上前来。心中存有疑问,想要向你请教。”
杨居士:“你但说无妨。”
班谛:“你平日持诵佛号吗?”
杨居士:“我持诵陀罗尼。”
班谛:“陀罗尼与佛号有什么分别?”
杨居士:“陀罗尼是自性无形的显现;佛号,乃是修行人证得圆满佛果之后的名号。”
班谛:“那么陀罗尼与佛号,哪一个更为殊胜?”
杨居士:“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差别之见,皆是众生妄起,法本身并无高下之分。”
班谛:“你为何选择修持陀罗尼?”
杨居士:“母亲离世之时,我未能陪在身旁,母亲心中存有不舍,因此难以解脱。我修持陀罗尼,依靠法力加持,超度母亲,这是我唯一能够为她做的事。”

听闻此言,班谛心中泛起伤感,不由得想起自己的母亲,不知母亲身在何方,境遇如何。
班谛:“我不知道如何宽慰你,心中很想相助,可惜我尚未习得陀罗尼。若是可以,两人一同修行,力量总会更大,你可否传授我修持之法,我随你一同修持。”
杨居士:“不可,你未曾领受陀罗尼传授,不能够擅自修持。”
班谛:“我要如何才能修学?”
杨居士:“需要亲近密咒师长,如法领受。”
班谛:“听来十分不易,你不能直接教我吗?”
杨居士:“并非不能,只是我不可以收徒。”
班谛:“这是为何?”
杨居士:“我是在家居士,并未出家。法脉应当由僧人传授,倘若居士私自传授、收纳弟子,属于毁犯佛法,未来将会堕入金刚地狱、无间地狱。”
班谛:“那你可以传授我不违背传授规矩的修持之法吗?”
杨居士:“此言有理,你十分聪慧。”

就在此时,打板之声响起,时至午斋,应当诵持二时临斋仪。班谛随同杨居士,一同向着斋堂走去。

第十九章 增上陀罗尼

是夜夜空澄澈,繁星点点,万籁寂静。庭院无风,周遭清宁舒朗。平日常在护法堂供灯的班谛,今夜毫无睡意,便起身缓步外出。

行至护法堂门前,他透过门缝向内张望,昏暗烛火映照护法圣像,刹那间心生怖畏,脑海闪过影视中的鬼魅景象,顿时屏息敛气,不敢转身,总觉身后有影相随。他慌忙持诵六字大明陀罗尼,可满心恐惧缠覆心神,妄念翻涌,无法专心诵念,终究难以降伏虚妄怖相。

情急之下,班谛转身奔跑,口中接连持诵真言、观世音菩萨圣号,又忆起往生咒接续念诵。他尚不知,陀罗尼的威神之力,不在于诵咒种类繁多、遍数多少,唯在于摄心归一、一念澄净的深浅。

途经天台之时,忽见一道长发身影静坐其上,班谛心头一惊,只觉恍若见鬼。彼时台上之人轻声开口:“莫怕,我是杨居士。”

听闻言语,心中惊惧渐渐平息。班谛走上天台,依言端坐于居士面前,抬手与居士掌心相合,接受加持。须臾之间,心中怖畏尽数消散,身心遍获无比轻安澄澈。

班谛问道:“居士方才所为,是何加持之力?”
杨居士答:“此乃陀罗尼威神力。我以百字明净除你宿业障炽,故而令你妄心平息、心得安稳。”

班谛又问:“百字明与六字大明,二者加持之力有何不同?”
杨居士言道:“二者调心度妄、加持安魂的原理本自一致,唯一差别,是咒中敕愿之力、所积善法功德各有侧重。”

班谛心生向往:“居士,可否教我修持?”
杨居士言道:“我不可正式授法传持,但我可当众念诵。你无心听闻、自行体悟,便不违传受规制,你可明白?”
班谛了然点头:“明白。”

随即杨居士朗声开示:“是有陀罗尼,显示不可思议加持之力,令一切诸不善止,增上一切善法缘种,进趣圣道无碍之门。行者端身肃目,威德无缺,令心住于祥和之气,下基忍力,上悬寂灭之心,旋复身心内外周缘,有土金黄之明,明之形色,非有形色,非无形色,无着显示之时,持力自生。是此持力,最为吉祥,度自他烦恼力不可思议,吉庆随生不可思议,承载极善境界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之功德,穷劫难尽宣说。”

言毕,居士轻咳一声,转而笑语:“今夜月色清明,圆月皎洁。”

听闻月色二字,班谛蓦然忆起昔日在哈达山,伽拉传授的月轮往来持力之法,又对照当下居士所言的陀罗尼持力要义,心中灵光乍现,决意将二法相融修持。他默然静坐,结加持印,静心运化。

杨居士见他入定修持,便悄然静坐相伴,不扰其心念。

班谛反观自心,方才体悟自己久修持力不成的症结:从前执着于观想月轮外相,心有挂碍、念有攀缘,故而无法起用陀罗尼真力。再度摄心,除却月轮执念,却又发觉心念攀附手印与修法妄想,依旧有所执着。

他即刻放下一切内外挂碍,松弛身心、清净心念。刹那之间,一股浑厚纯净的持力自皓月之中涌荡而来,内外交互往来,自身本具的咒力愈发强盛纯粹。

一旁静坐的杨居士察见班谛周身生起殊胜加持力,心中暗自赞叹:年少初学,片刻之间便能通达持力真义,实属难得,后生可畏。此子若能恒常精进,他日道业必定不可限量。

正当班谛因得持力心生狂喜、妄念微动之际,周身加持力瞬间消散。他数次重新摄心,却再也无法再起真力。

杨居士正色开示:“陀罗尼真法,不容丝毫世俗妄心掺杂,心念一动,便难以成就。”

班谛诚恳道:“弟子未起贪求世俗之心,只是心生欢喜,难以自持。”

杨居士道:“狂喜躁动之心,会破定乱忍。忍力溃散,定力不存,正法如何安立?”

班谛幡然醒悟:“多谢居士提点,弟子知错。”

他深息静心,真切明白:修行正法,不容半点戏论、一念躁妄。正如医者所言无菌之境,修心亦是如此,唯有心念清净无杂、无尘无染,方能令陀罗尼真力圆满显现。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班谛与杨居士一同起身归舍,收心调息。此夜心境澄澈,清净安宁,迥异常时。

第二十章 忆母心切

母亲二字饱含慈爱,滋味甘如蜜浆。母亲是孩童最坚实的依靠,是风雨之中无畏的勇气,亦是饱受世事磨砺之时,催人奋进的力量。班谛无时无刻不在思念那位遥远而朦胧的母亲。随着年岁增长,这份忆念愈发浓厚。世间众人愁闷消沉之际,常有母亲相伴慰藉,而班谛凡事只能独自支撑。心底时常泛起苦楚,亦会暗自落泪,只是从来不曾被他人察觉。

一夜,班谛悄然入梦。梦中依稀见到母亲,影像朦胧模糊,他早已记不清母亲清晰的样貌。梦里母亲四处找寻班谛,他却躲藏在屋舍角落,心中惶恐,暗自祈愿:不要发现我,不要发现我。这正是潜意识里积压的委屈。班谛哭着从梦中苏醒,满面泪痕,心口阵阵发疼。他长叹一声,自语道:往事皆已远去,应当放下。

杨居士见到哭泣的班谛,起身走到他身旁,轻轻抚着他的头顶:“傻孩子,为何哭泣?”
班谛:“我梦见母亲了。”
杨居士:“你一直在思念母亲吗?”
班谛轻轻应了一声。

班谛望着杨居士,如同依靠慈父一般,上前抱住居士,宣泄长久压抑的酸楚。不多时,他觉察举止稍有失礼,连忙端正身形,向杨居士致以谢意。

早斋之后,班谛持香于佛前礼拜,心中期盼能够感受一次母爱,哪怕仅有一瞬。礼拜完毕,他在庭院经行。不多时,两位妇人前来寺院寻访钦普师父。二人面容亲切,观样貌像是蒙古族人,班谛以蒙语问询:“赛音白努?”未曾想对方应声作答:“赛音,塔彦登亚鲁比?”简单一问一答,满是故乡的气息。

原来二人便是钦普师父的母亲与姨母。她们入房闲谈许久,班谛静立门外等候。同族之间天然生起亲近之感,毫无隔阂。钦普师父将班谛引荐给母亲,班谛心中十分欢喜。被人放在心上,寻常人难以体察其中珍贵,可对于班谛而言,这份惦念令他难以忘怀。修行人修行途中,心中最为执着之事,极易成为自身软肋,倘若执念深重,扰乱定力,甚至阻碍道业。数日相处,班谛渐渐贪恋这份温暖,可今日二人便要启程返乡。

班谛:“路途遥远,难得前来,不妨多停留几日。”
钦普母亲:“不得不回去,田地干旱,急需引水浇灌。”

班谛满心不舍,刚习得大悲心陀罗尼的他心生一念。听闻大悲心陀罗尼能够满足众生善愿,若是祈雨降下甘霖,她们便能暂缓归期。
班谛:“我为你们祈雨如何?”
钦普母亲:“在家乡也曾有祈雨之事,不妨一试。”
班谛:“待午斋过后再行祈雨,而后再决定动身与否?”
钦普母亲:“甚好。”

班谛辞别二人,心中自知尚无十足把握,却不愿就此目送她们离开。正纠结之际,眼前浮现滴水观音圣像,一时悲欣交集。他连忙将圣像请至房中,贴于窗畔,至诚三拜。

用过午斋,班谛邀请二人入房筹备祈雨。三人一同跪地,持诵大悲心陀罗尼。长久持诵之后,班谛抬眼望向天际,依旧晴空万里,心中不免忐忑。他暗自祈愿菩萨体恤心愿,降雨于乡野。菩萨降雨本非难事,倘若甘霖得降,自己也能放下过往牵绊,专心精进修行。孩童习气一时浮现,委屈之感涌上心头,他却不曾中断持诵祈祷。

不多时,乌云层层汇聚,班谛心中欣喜。可最终仅仅洒落两三滴雨点,他暗自思索:莫非是我诚心不足?

钦普母亲拨通家中电话询问:“家乡可有降雨?”
家人答道:“大雨倾盆而至,方才天气预报尚且预报晴天,变化十分突然。”
钦普母亲:“知晓了,你先忙碌。”

挂断电话,她含笑对班谛说道:“我们可以在此多住一段时日。”班谛心中欣喜万分。

第二十一章 离开明寺

时光流转,班谛在光明寺已然住满两月。每日依旧随众上殿、过堂、出坡,循规修习。一日,钦普师父将班谛的际遇告知自己的舅舅大庄师父。
大庄师父问道:“他属相是什么?”
钦普师父:“属狗。”
大庄师父:“前些时日,大和尚梦中见到一名属狗青年前来寺院修行,想来便是此人。”
钦普师父:“竟有这般因缘?”
大庄师父:“大和尚吩咐我前来接引他去往寺院。”
钦普师父:“如今师父正在闭关,骤然辞别离去,恐有不妥。”
大庄师父:“无妨,我自会向师父禀明。”

不多时,大庄师父携大和尚的嘱托抵达光明寺。钦普师父引二人相见,班谛见到大庄师父,即刻下跪顶礼。庄师父连忙摆手,令他不必行礼。庄师父细细端详班谛,见他相貌端严,神采勃发,确是可塑之才。时日紧迫,无暇久谈,当即嘱咐班谛收拾行囊,随同前往沈阳普济寺。
班谛心中生出疑惑,不解为何不能当面辞别师父。庄师父解释道:“师父正在闭关,若等候出关,耗时许久。此处乃是女众道场,日后你出家本就应当前往男众寺院,提前前往适应,亦是合宜。”
听闻出家一事,班谛心中暗自欢喜,迅速整理行囊,跟随庄师父踏上火车。

列车之上,班谛向庄师父请教:“何为佛教?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庄师父言道:“依字面释义,佛即是觉悟,教即是教化,佛教便是觉悟的教育。深究其理,乃是彻底洞悉真实自性。世人常常依托情绪做出判断,还自以为是正见,殊不知情绪之中,何来真实见解?众人以为情绪唯有烦闷愁苦,实则喜悦亦是情绪。一切情绪,皆因对内外诸法生起取舍之心,取舍一生,心念动荡,这便是情绪的本源。

至于佛教的价值,不妨作个譬喻:倘若世间不见日光,唯有烛火照明,世人便会认定烛光便是天地间最明亮之物。人最可怖之处并非作恶,而是无明愚痴。这份愚痴,源自颠倒迷惑。众生不见太阳,只因有一层厚重障膜遮蔽本心,故而固守偏见。佛教的出现,便是令一切众生拥有破碎这层障膜的力量,亲自亲见自性慧日,引导众人舍弃狭小知见,趋向究竟大道。只是并非人人皆能发起觉悟之心,得以亲见慧日的机缘分外难得。困境本身不足畏惧,真正令人惋惜的,是失去破除困境的方法。”

聆听此番开示,班谛心中前所未有的明朗。从前他只以为佛教仅是僧人的修行,此刻方才明白,佛教是引导众生趋向觉悟的教化。一席话语,令他对正法生起强烈的希求之心。

列车缓缓前行,目的地渐近。无数遐想在班谛心中浮现,他暗自猜想,普济寺规模是否宏大?是否如同影视之中,数百僧人共住?又暗自想象自己日后在寺院之中的修行日常。

第二十二章 一个特别的松鼠

人生好似无数际遇交织而成,如同列车驶过数不清的站台,往来旅人络绎不绝,我亦是其中一员。

此番终于抵达普济寺,寺院规模宏大,僧众人数并不算多,其中大多是年轻僧人。班谛暗自思索,这些年轻人是缘于何种因缘,发起出家之心?反观自身,是向往菩提觉道,故而萌生出家之志,想来他们或许也是同样的心境。

一桩心愿如期达成,他在此地剃度出家。原先预想场面盛大庄严,内心满怀震撼,现实却格外简朴,未曾登大殿,直接在室内落发、披上僧衣。归房之后,班谛心中思索,或许这便是佛法所说,安住无为,不执外相。

凌晨四点便起身,身着庄严僧衣走出屋外,钟声悠悠响起,身旁僧人高声唱诵: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声音洪亮浑厚,不愧是男众道场,腔调气韵与女众寺院的唱诵大有不同。风雷鼓次第响起,诸位师父陆续步入大殿礼佛。班谛随行礼拜,仰望庄严佛像,崇敬之心油然而生,至诚发愿:我班谛从今往后,愿将此身心奉予佛陀,研习如来教法,修持菩提大道,以度化一切众生作为毕生志向。

肃穆的早课随着大磬声响正式开启……

上午,班谛独自外出散心,想要观赏周遭景致。头戴草帽,手持木杖,缓步向山间走去。山野间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正当他安然感受这份静谧之时,一道身影快速隐匿在视野盲区,似乎正在暗中打量自己。班谛疑心遭遇野兽,当即持诵明陀罗尼,令心安住于咒力之中。待睁眼一看,眼前竟立着一只松鼠,躯体褐红,尾毛灿若鎏金,双目赤红。
这……这竟是松鼠?毛色模样为何如此奇特!令他万万惊骇的是,这只松鼠竟开口言语,班谛瞬间心跳骤增,心中惊惧,可松鼠模样灵动可爱,恐惧之意又消减大半。

它开口问道:你是人?
班谛笑道:哈哈,这话有趣,我自然是人!
它:人身之上怎会有光明?
班谛:什么光明?我不曾看见。
它:方才从你身上散发出来的光。
班谛:我并无光亮。
它:那你方才心中在做什么?
班谛:方才心生忌惮,故而持诵明陀罗尼。
它:原来如此,那道光芒并非凡人之气息,我还以为你是异类幻化而成。

班谛满心茫然,这番对话离奇难解。
班谛:莫非你是松鼠精?
它:乱说,你才是精怪。我乃是修行者。
班谛:你修持何种法门?
它:求证解脱。
班谛:是什么束缚着你,令你无法超脱?
它:妄想为根,色身为缘。
班谛:你时常感受痛苦吗?
它:确实如此。身形微小之苦、饥渴之苦、寒暑之苦、遭受侵扰之苦,样样难以摆脱。
班谛:可寻得解脱之法?
它:法门已知,只是尚未成就,想来修行火候尚且不足。
班谛:是何种方法?你所求为何?
它:三年前,有修行人在此诵持十一面观世音根本陀罗尼与相关经文,我听闻经中记载:《持此咒者现身即得十种果报。何等为十。一者身常无病。二者恒为十方诸佛忆念。三者一切财物衣服饮食。自然充足恒无乏少。四者能破一切怨敌。五者能使一切众生皆生慈心。六者一切蛊毒一切热病无能侵害。七者一切刀杖不能为害。八者一切水难不能漂溺。九者一切火难不能焚烧。十者不受一切横死。是名为十。现身复得四种果报。何者为四。一者临命终时得见十方无量诸佛。二者永不堕地狱。三者不为一切禽兽所害。四者命终之后生无量寿国。》

我十分向往无量寿国。此地没有如同我这般有生灭局限的色身。虽说我的寿命远超寻常松鼠,终究难逃生死。因此我一心修行,希冀往生无量寿国。

班谛:你何以知晓自身寿命长于其他松鼠?
它:寻常松鼠寿命最长不超过十八载,无一能够逾越。而我如今已经活了八十九年。从前我不会言语,也听不懂人语,长久居于寺院附近,日日听闻大众诵经,渐渐通晓人言,只是领悟依旧有限。

班谛:难以置信,八十九年?难怪旁人会说异类成道。那你平日如何修行?
它:持诵十一面观世音根本陀罗尼。
班谛:可否诵念一遍与我听闻?我从未听过这道陀罗尼。

它:namv rat na tra yaya namv ariya jyana sagana bealu zana pioha razana datagadaya arahadei samyasam budaya namv sarwa datagadeabio arahadeibio samyasam budeabio namv ariya awalvgeadea xeaflaya budisadwaya maha sadwaya maha garu nigaya dadyata vm dara dara tiri tiri duru duru idiwi idizalea zalea buwzalea buwzalea gusumea gusuma walea yili mili zeadea zvmala mabanayea svwha

时至今日,班谛依旧难以相信,眼前的松鼠不仅能够言语,还能诵持密咒,心中又觉新奇,又倍感不可思议。世间既定的常识,原来并非永恒不变。这般生灵,该如何界定?是畜生?是人?或是仙灵?无论归属何类,皆逃不开因果规律,只是自身见识浅薄,难以彻悟其中玄妙。

第二十三章 降伏幻境

今日满怀精进之志,或许是受那只修行松鼠启发,心中念头悄然转变。班谛为自己定下功课,跪诵《金刚经》,务求深入领会义理,同时持修陀罗尼。他满心欢喜来到佛殿,于佛前长跪,合掌顶礼。仰望佛陀双目,一股宁静深远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暗自感慨,佛陀于无边法界教化无量众生,菩萨、二乘圣者皆在摄受之列。佛陀智慧深广,难以测度;反观自身,妄心愚迷,刚强难调。倘若不勤修正思维、精进不退,何时才能挣脱六道业力的束缚。

檀香袅袅,班谛心怀至诚,一字一句恭诵《金刚经》。

许久过后,一名行者立于殿门外静静观望,班谛佯装不知,依旧持续诵经。不多时,行者出言讥讽:“故作修行模样,不过是伪修。”听闻此言,班谛心中泛起酸楚。同为修行人,自身安心办道,却遭旁人诽谤虚妄。他蓦然忆起《法灭尽经》所载:时有菩萨、辟支、罗汉,精进修德,一切敬待,人所宗尚,教化平等,怜贫念老,救育穷厄,恒以经像,令人奉事,作诸功德,志性恩善,不侵害人,损身济物,不自惜己,忍辱仁和。设有是人,众魔比丘咸共嫉之,诽谤扬恶,摈黜驱遣,不令得住。

诵完《金刚经》,班谛心绪沉郁,独自走入林间。他难过的并非遭受非议,而是清净僧相,竟被嫉妒习气沾染。反复思维经文,菩萨、辟支佛、罗汉勤修正道,纵然不能前来求教,也不该肆意毁谤。他深深体会末法时代佛法垂危的境况,如同烈日被乌云遮蔽,天地黯淡,生机消沉。深吸一口气,缓缓诵念:唵嘛呢叭咪吽。

步入林中,鸟鸣清脆,草木清香萦绕,一缕暖阳洒落林间,令心绪稍稍平复。班谛由此体悟,人心极易随着外境好坏起伏。可在解脱大道之中,善境、恶境,皆是缠缚自心的枷锁。他寻一块磐石静坐,闭目收心。

不多时,周身仿佛有无数蚂蚁爬行,扰乱心神。班谛保持觉知,冷静觉察:若是真有虫蚁,短时间内不可能爬遍全身,此境必定是幻境。他稳住心念,安住陀罗尼之中,不再执着眼前感受,片刻之后,异样触感全然消散。心中微微生出欢喜,自觉降伏一重幻相。

未过多久,又一重境界现前,一只飞鸟将粪便落在他头顶。班谛已然识得幻境,置之不理。静坐结束,抬手触摸头顶,并无污秽痕迹。方才的感受真切无比,难辨虚实。班谛暗自警醒:修行人倘若不能提前觉察种种境界,终究会被外境束缚缠绕。

第二十四章 转忧为安

正午时分,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班谛接通接听,听筒那头,竟自称是他的母亲。

从小到大,他与母亲仅有一面之缘,时隔多年,忽然接到母亲来电,心中百感交集,既有积压许久的微怨,亦有猝不及防的激荡心绪。母亲告知自身病重,时日堪忧,心中牵挂,只想再见他一面。

班谛一时心念纷乱。身为出家人,本应斩断情执、安守道心,不可再染尘缘牵绊。可心底另一个声音悄然回响:此生仅此一位母亲,若因多年积怨置之不理,徒留遗憾,如何心安?转念思量,母亲半生流离,想来亦有万般难处。一念恻隐,心中怨结渐渐化开,唯余怜惜。

班谛向大和尚禀明来意,恳请暂离寺院探望母亲。熟料这番请求引得大和尚满心不悦,冷声厉言:“出去,便不必再归来!”言语之间处处刁难苛责。听闻此话,班谛心口阵阵刺痛。难过并非因大和尚无情,而是这句决绝之语,瞬间勾起他自幼被弃的无数过往。自小无人疼惜,他曾自嘲为“野人童”,孑然一身,冷暖自渡,旧日心酸尽数翻涌心头。

彼时班谛年方十六,入普济寺修行将近一年。寺院每月皆有单金以供日用,可临行之日,大和尚仅予三百元路费,再无分文接济。临别之际,大和尚盛怒斥责,更亲手褪去他身上僧衣。班谛立于原地,窘迫难堪,万般酸涩难言,终究转身踏上寻母之路。

三百元路费,远远不足以抵达呼和浩特。褪去僧衣后,他身着老旧衬衫、沾满尘垢的长裤,脚下仍是僧鞋,肩头斜挎香袋,一身装束不伦不类。行走街头,路人纷纷侧目讶异,目光之中尽是疏离与不解,似将他视作落魄之人、癫狂之徒。周遭满是冰冷敌意,万般委屈涌上心头。

绝境之中,班谛默然忆起观世音菩萨。他心底至诚默念:菩萨大悲济世,弟子自幼失怙,未得双亲慈爱,心底缺憾半生难补。如今境遇坎坷,皆是自身业力因果,无怨无悔。唯愿菩萨慈悲加持,令弟子顺利得见母亲,了结尘缘,此后一心归寺、精进修行,他日广行菩萨道、普利群生。祈愿菩萨垂怜应允。

心念方落,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正是母亲来电。母亲柔声问询是否启程,并告知将为他转来路费与零用,解他窘迫困局。

挂断电话,班谛立于街边,面朝西方至诚跪拜、顶礼忏悔,感念菩萨慈悲护佑。顷刻间,所有困顿忧烦尽数消散,身心通透安稳,满怀温柔期许。半生空缺的心底留白,终在这一刻,悄然被暖意慢慢填满。

第二十五章 失望后的醒悟

呼和浩特车站人流熙攘,母亲早已在门外等候。班谛头戴帽子遮掩光头,自觉与周遭人群格格不入。时隔许久,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却一眼认出了母亲。他上前问候,神态腼腆,母亲淡然平静的模样,令班谛大感意外。他曾经无数次幻想重逢场景,以为母亲会因思念落泪,现实却只是一句平淡的“来了”,随后便带着他前往住处。一路乘车,母亲言语寥寥,气氛沉闷尴尬,二人一路默然无言。

抵达居所,班谛心中并无欣喜。自相见伊始,始终未见母亲展露笑颜,他暗自思忖,莫非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妥?家中陈设简陋,依靠燃煤小炉取暖。当夜,班谛不慎煤气中毒,头脑昏沉、周身无力。母亲见他身体不适,安排继父送他前往小型诊所就诊,自己却称身体疲乏,不愿同行。彼时班谛心中万般无奈,难以开口请求母亲相伴。他对继父十分生疏,不愿过多接触,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委屈与埋怨。

班谛与他们一同生活了一月有余。每到夜晚,他反复思量,母亲于他而言,既陌生又熟悉。一夜入眠,梦中忽见一处光华熠熠之地,班谛小心趋近,看见一只卷轴筒。开启之后,内中并无画卷,唯有金光流转的文字,字字奇异醒目。纸上写道:孩提失亲,心常孤寂,幸有慈人,善护长养,母得见已,心结已解,此时不归,何时成道。

一梦惊醒,班谛豁然醒悟,察觉自己长久困于情执之中,道心日渐消磨,不复修行人本分。他当即下定决心辞别呼和浩特,动身前往扎赉特旗。囊中羞涩的他,寻了一份服务员临时差事,端茶扫地,赚取前往乌兰浩特的路费。老板娘见他不谙杂务,结算四十元工钱,便让他离去。手握四十元,班谛满心欢喜,距离重回寺院又近一步。他简单用餐之后乘车赶路,抵达乌兰浩特,购置两个毛毛虫面包与一瓶矿泉水充饥,加上打车开销,一共花费十三元,身上仅剩七元。人心达成期许之时,极易生起幸福感,能够重返寺院,便是班谛心中最大的期盼。

第二十六章 喇嘛庙因缘

一路辗转奔波,班谛终于抵达这座蒙古喇嘛寺院。或许有人心生疑问,为何他不奔赴汉传寺院,缘由有二:一是路费匮乏,囊中拮据;二是除乌兰浩特这座喇嘛庙之外,他不知其余去处。踏入寺院,满身疲惫汹涌袭来,班谛深深体悟,寻觅一处安稳道场、亲近明师善知识,实在可遇而不可求。

迈步走入山门,一尊露天观世音菩萨圣像映入眼帘,班谛心中激荡,快步上前,至诚向莲座顶礼三拜。他长跪合掌,向菩萨倾诉:观世音菩萨,弟子业障深重,重重业障遮蔽道业,一路行来已是山穷水尽。如今身上仅有七元钱,尽数拿来供养菩萨。祈愿菩萨慈悲哀悯,赐予弟子安身修行之所,令此心有所归依。历经重重坎坷,泪水悄然滑落。凝望菩萨慈悲双目,班谛渐渐平复内心悲戚。

不多时,一位行者走上前问询:“你所求何事,为何在圣像前这般伤感?”
班谛:“我一心求法,想要出家修行,历经无数磨难方才抵达此地,茫然不知如何寻访善知识,故而心中烦忧。”
行者:“不必苦闷,既然来到道场,应当生起欢喜之心。你往那边看去,便是一位善知识。倘若有志出家修道,不妨上前请教,自有分晓。”

班谛连忙致谢,辞别行者,前往善知识所在之处。他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贸然上前打断谈话实属失礼,便静静站在一众居士身后,聆听开示。善知识早已察觉班谛,见他眉头紧蹙,神色局促不安。

善知识开口问道:“你是何人?前来所求为何?”
班谛:“弟子乃是求道之人,特地前来,恳请善知识为我破除迷障。”
善知识:“何事令你心生困惑?”
班谛:“我早已发心出家修道,屡屡难以如愿,心中十分苦恼。”
善知识:“出家乃是大丈夫事业,心胸狭隘之人难以担当。你能以何物作为供养,求此出家因缘?”
班谛:“我愿将此生奉献三宝,以坚固菩提心长久修行,以此真心作为最胜供养。”

听闻班谛这番告白,善知识转身对在场众人言道:“年纪尚轻便能发起如此道心,皆是往昔善根所感。我先安排他安顿身心,出家之事不必急于一时。各人法缘际遇自有不同,只要道心永不退转,三宝必定成就他的善愿。”

随后,班谛得以在寺院安顿下来,心头沉重的负担稍稍卸下。天色渐晚,他依从寺院清规,按时安歇,归于清净。

第二十七章 离不开的汉地因缘

连日奔波身心俱疲,心中重担稍稍放下,班谛沉沉睡去。朦胧之间,耳畔传来诵念之声:“南阎浮提众生,其性刚强,难调难伏。”

他骤然坐起,心中诧异。此地乃是喇嘛寺院,能够听闻汉地经文十分难得。细细辨认,正是《地藏菩萨本愿经》中的文句。班谛循着声音寻觅,不远处设有诵经堂,走近一看,众多身着海青的居士正共修诵念。一时悲喜交集,他取过经台上的经书,静静立于末排后方随同念诵。

班谛嗓音洪亮,清亮的声线自后方传出,一众居士颇为意外,暗自疑惑是哪家少年善根深厚,纷纷回头张望。只见班谛神情专注,神态肃穆又带着几分少年纯真。

诵持结束,心怀好奇的居士纷纷上前问询:你从何处而来?竟然能够诵读《地藏经》?又是何种因缘来到此地?众人热情相询,班谛一时局促,言语支支吾吾,目光飘忽不定。

一位名叫妙音的居士柔声说道:“不必惶恐,众人皆是关心你。你是跟随父母前来的吗?”
班谛直言:“我想要出家修行。”
妙音居士:“当真?随喜你这份发心。你是想要成为喇嘛吗?”
班谛:“我心中所愿,是做汉地僧人。”
妙音居士:“那为何不曾前往汉传寺院?”
班谛:“我不知晓何处有合适道场。”
妙音居士:“我知晓一处汉传寺院,名为华严寺。寺中师父慈悲有度,若是愿意,我可以引路带你前往。”
班谛:“真的吗?万分感恩,只是……”
妙音居士:“你心中有何顾虑?”
班谛面露羞涩:“我身无分文。”
妙音居士笑道:“钱财无需忧心。你若真心发心荷担佛法,身为居士,我们自当尽力护持三宝。”

听闻此言,班谛内心深受触动。她愿意倾力相助,根源便是内心对三宝的至诚恭敬,对修行大道的珍重。妙音居士陪同班谛用过午斋,一路向他讲解修行要义,介绍华严寺种种情况。班谛方才知晓,华严寺并不在内蒙古,坐落于吉林省。素昧平生之人,甘愿陪同跨省寻访道场,只为护持一颗求道之心。班谛由衷感慨佛法感化人心的力量。

就这样,班谛随同妙音居士,登上奔赴华严寺的列车。

第二十八章 斋堂发心

因缘辗转,班谛顺利抵达华严寺,一切际遇看似不可思议,实则皆是因果必然。经由妙音居士引荐,当家师知晓其求道诚心,准许班谛在寺中发心历练,静待出家机缘。自此,班谛每日随众上殿、过堂、共修功课,其余时间皆在斋堂劳作,洗菜做饭、打理杂务,踏实勤恳,静心历事炼心。

在斋堂修行的日子里,他结识诸多护法居士,其中妙英居士与他因缘最深。时至寒冬,气温骤降,身无分文的班谛无厚衣御寒,时常缩身握拳、畏寒瑟缩。妙英居士见之心生悲悯,特意为他添置毛衣,日常亦常与他探讨佛法义理。岁月默然流转,二人道谊愈发深厚,彼此愈发熟稔亲近。

一日,班谛研读《佛说法灭尽经》,对末法乱象、正法衰微之理深有体悟,心中感慨万千,便携带经本前往妙英居士家中请教。叩门相见之时,寒风凛冽,班谛浑身冻得瑟瑟发抖,伫立门前。居士连忙将他迎入屋内,待他坐定,班谛便阐明来意,徐徐为居士分享读经心得。

冬日酷寒刺骨,讲述途中,班谛数次冷得浑身颤栗、齿牙相叩。妙英居士见他赤诚求法、不惧严寒,心生感动,当即脱下自身羽绒服,轻轻披在班谛身上,护持他安稳讲完法理。心得叙说完毕,班谛辞别居士,默然返回寺院。

驻寺修行以来,班谛勤学不辍,熟稔早晚课诵、各类法器轨则,深谙晨钟暮鼓的道场威仪。虽尚未正式剃度,却始终以比丘标准严格律己,潜心积累,砥砺心志,立志将来成为一名清净弘法的优秀僧宝。

独处之时,他时常深切思念奶奶,每每念及,悄然落泪。世间深情羁绊,最是难以磨灭。回想奶奶昔日废寝忘食的照料、无微不至的疼爱,心中满是愧疚。随即转念自省:为求无上大道,割舍世俗情爱、趋向解脱涅槃,是大丈夫担当,非心胸狭隘者所能为之。当下郑重发愿:今生若得证道成果,必广度六亲眷属,令其永脱轮回疾苦,得究竟恒常解脱。

是夜月圆清朗,夜色静谧。班谛洗漱完毕,卧榻安歇,耳畔隐约传来隔壁私语。静心细听,竟是议论饮食粗淡、滋味寡淡的怨言。他骤然忆起,隔壁正是供奉历代亡灵的功德堂!

诡异低语萦绕耳畔,班谛顿时毛骨悚然、心生惊惧。他即刻闭目摄心,至诚不断持诵六字大明陀罗尼:唵嘛呢叭咪吽,以咒力安住自心、降伏怖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