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尤里與葉蓮娜·皮多普里戈拉 (Yuri and Elena Pidoprygora)
讓我們靜心省思,讓基督成為我們生命的中心,究竟意謂著什麼。或許這意味著在聖像角供奉一幅宏偉的聖像?我們便如此行了。或許這意味著更頻繁、更響亮地呼求祂的聖名?我們也這般做了。人們大可無休止地羅列這些正教文化刻板儀節的清單。但在靈魂深處我們明白,盲從這些表象的刻板儀節,並不能使我們向基督邁近一步,更遑論將祂奉為我們生命的中心。
大齋期(Great Lent)第一週的尾聲即將到來。這是每位正教徒生命中最滿溢恩典,卻也是最為艱辛的時刻之一。 幾乎整整一年,我們都在徒勞營役中度日,對教會不斷呼籲「放下一切世俗憂慮」置若罔聞。我們將與上帝相關的一切推諉至「以後」,放縱自身的無常與任性,全身心投入到那些看似「重要」的短暫事務中,未曾察覺那日益沉重地壓迫著我們的日常重擔。
如今,那個「以後」已經到來,大齋期已至,再也無可推諉。我們終於向上帝敞開了那痛苦渴慕祂的心扉——我們立刻會意識到,這一年來我們拖著多麼可怖的重擔,竟未曾片刻停歇以求稍作喘息。哪怕只有幾天,我們將焦點從日常的煩憂轉向上帝,也會感到那重擔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如煙消散,如蠟鎔於火前。我們的身軀充滿輕盈,靈魂洋溢著喜樂。直到此刻,伴隨著巨大的震撼,我們才幡然醒悟,我們剝奪了自己與上帝相交的機會。歷經漫長的寒冬,我們第一次推開那塵封靈魂的百葉窗,深深吸入春日滿載恩典的清新氣息。
然而,明亮的陽光也隨著空氣流瀉而入。我們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竟積聚了如此多的污垢與渣滓。在齋期的前四個夜晚,誦讀《克里特島的聖安德魯大懺悔聖頌典》(Great Penitential Canon of St. Andrew of Crete),為我們開啟了250種審視靈魂的途徑。每一次審視,都有一幅日益嚴酷的景象展現在我們眼前:「整個頭已患了病,整個心已經憔悴;從腳掌直到頭頂已體無完膚,盡是創痍、傷痕和新的傷口;沒有擠淨,沒有包紮,也沒有軟膏滋潤。」(依撒意亞先知書1:5-6)。不消多久,絕望之情便油然而生。
然而,正是這位忍痛揭開我們化膿瘡疤的醫者,也賜予了我們良藥。這從週四誦讀聖安德魯聖頌典最後一部分的開篇之語便清晰可見:「上帝的羔羊啊,祢除掉眾人的罪孽……我俯伏在祢面前,主耶穌。我得罪了祢,求祢憐憫我……現在是懺悔的時刻。我走近祢,我的造物主。求祢卸下我罪愆的重軛。」這便是撫平我們創傷的膏油:基督,「藉由神聖十字架,治死了我肉體的私慾。」此一真理,在大齋期第一週週五的神聖禮儀中被反覆傳唱。
且慢!我們必須誠實地承認,這些話語對我們而言毫無新意;任何偶爾踏入教堂的人,在一年中無數次的神聖禮儀中,都會聽到類似的言辭。基督、十字架、復活、受難、救恩: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套用這些教會詞彙,宛如使用冰冷的公式和毫無意義的代碼。如果有人問我們如何得救,我們會不假思索地回答,基督應該成為我們生活的中心,或諸如此類的話語。讓我們再次深思,讓基督成為我們生命的中心,究竟意味著什麼。或許這意味著在聖像角供奉一幅巨大的聖像?我們便如此行了。或許這意味著更頻繁、更大聲地呼喚祂的名字?我們也這般做了。人們可以無休止地羅列出這些正教文化刻板儀節,但在靈魂深處我們知曉,盲從任何這些刻板儀節都不能讓我們更接近基督一步,更遑論將祂置於我們生命的中心。那麼我們如何才能更親近祂?難道我們又要重返無望的絕望之中嗎?
至此,我們已順利接近第一週的尾聲。四次伴隨聖頌典的夜禱(Complines)和兩次預先祝聖聖禮(Presanctified Liturgies)已然過去。那麼前方還有什麼?人們的目光照例跳到日曆上的下一個紅字紀念日。星期日是正教凱旋節(Triumph of Orthodoxy)。凱旋?!稍等。我們剛剛才認識到自身罪孽的深重,並想起了良藥的存在,結果發現,我們還未曾服藥——現在突然之間,我們就要慶祝一場凱旋的勝利?我們已經痊癒了嗎?這究竟是如何、何時發生的?也許這場勝利並不屬於我們,而是屬於那些蒙揀選的聖徒?一種深深的困惑縈繞不去,即便在主日聖禮之後也未曾消散。
唉,大多數平信徒由於勞務繁重,在如此重要的一個教會週裡,只能勉強去幾次教堂。人們被迫做出抉擇。年復一年,我們從一週開始時懸而未決的疑問,直接跳躍到星期日的莊嚴慶典。但這些問題依然未解。我們應該看望何處?我們回到日曆:星期四,星期五……星期日。是的,我們錯過了什麼……啊,星期六:「在大齋期第一週的星期六,我們以麥粥(koliva)慶祝神聖而榮耀的大殉道者新兵德奧多若(Theodore the Tyro)的偉大奇蹟。」這位新兵德奧多若是誰?麥粥是什麼?這奇蹟又是什麼?
任何具備些許常識的正教徒都會知曉本週六所慶祝事件的基本始末。從《大齋期禮典》(Lenten Triodion)的經文中我們得知,在君士坦丁堡,羅馬皇帝尤利安(Julian)策劃了一個褻瀆基督徒的詭計,下令將祭祀偶像的鮮血灑在市場上出售的所有食物上。於是,主將這位聖人派往大主教歐多克修斯(Eudoxius)那裡。他警告主教關於總督的陰謀,並囑咐他們應該食用一種由未受污染的糧倉裡的小麥穗熬煮而成的粥。這道菜在聖人故鄉被稱為麥粥(koliva)。大主教經詢問得知,站在他面前的乃是上帝差遣來的偉大殉道者新兵德奧多若後,立即聽從了他的建言,從而使基督徒免受玷污。

粗略讀來,這個情節更像是一則童話,甚至是一部卡通奇幻片,其中尤利安就像一隻桀驁不馴的老鼠,對基督徒進行精心的算計,彷彿他們是里奧波德貓。一位超級英雄登臺亮相,一切以皆大歡喜的結局落幕。但這個故事的深意值得我們細細咀嚼。
倘若我們仔細考究,便會發現羅馬皇帝弗拉維烏斯·克勞狄烏斯·尤利安(公元332-363年),即是與使徒同等的偉大君士坦丁大帝的姪子,絕非等閒之輩,他是一個極度勤勉且擁有極高智慧的人。與大多數羅馬和拜占庭皇帝不同,尤利安在加冕前既無軍事經驗,也無行政歷練。他畢生致力於汲取淵博的學識與對真理的哲學探索。當尤利安年僅五歲時,他不得不目睹父親和兄長慘遭謀殺的厄運,他們死於君士坦提烏斯(Constantius)的陰謀,而君士坦提烏斯是聖君士坦丁的兒子之一,他不配享有其偉大父親的榮耀。
君士坦丁的子嗣們對帝國內部勢力範圍的瓜分感到焦慮,嫉妒地監視著每一個潛在的挑戰者。因此,尤利安生命中的大半歲月都在軟禁或流放中度過。他人生的悲劇激起了他對叔父家族及與之相關的一切(包括基督教)的深仇大恨。另一方面,由於這位未來皇帝的古典學術薰陶,他對古代文化產生了敬仰之情,進而對異教產生了浪漫的依戀,並成為其信徒,最初是暗中信奉,後來則是公然表態。因此,尤利安在歷史上以「叛教者」(the Apostate)的稱號為人所知。
由於錯綜複雜的政治角力,獨自掌管帝國的君士坦提烏斯被迫任命尤利安為共治皇帝,儘管最初這不過是個虛銜。然而,羅馬帝國過於龐大,單一統治者難以兼顧;不久之後,尤利安便能以西羅馬皇帝之姿站穩腳跟,而君士坦提烏斯的利益則在東方領土。這不可避免地會導致表兄弟之間兵戎相見,若非命運的又一次撥弄:在競爭對手之間的戰火剛剛點燃時,君士坦提烏斯竟突然暴斃。
成為唯一皇帝後,尤利安得以實現他一生孕育的政治與宗教抱負。他認為其中首要之務是恢復異教作為帝國的主導地位,並根除基督教。這位年輕的皇帝將此視為重振羅馬帝國昔日輝煌的關鍵。但他太過狡黠,不會像過去的異教皇帝那般愚蠢地發起新一輪的殘酷迫害。尤利安熟稔帝國的歷史,更甚者,他自幼在基督徒中長大,因此他對殉道者的事蹟瞭若指掌,深知殉道只會吸引更多人皈依基督教。於是,他決定採取狡詐的攻勢。
這種狡詐政治的其中一例,是他試圖重新挑起正教徒與亞流派異端(Arian heresy)信徒之間的爭端。在叛教者尤利安統治初期,亞流派在教會中幾乎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正教較為積極的捍衛者皆被流放。尤利安皇帝全面恢復了所有正教徒的權利,其中包括大聖阿塔納修(Athanasius the Great),企圖挑起雙方之間激烈的、甚至是血腥的衝突,基督教將因此被削弱並名譽掃地。若他知道自己不僅未能得逞,反而藉著主奇妙的眷顧,為正教神學的復興奠定了基石,從而幫助鞏固了我們今日所慶祝的「正教凱旋」之始,他定會感到萬分懊喪。
當然,憑藉他那詭詐的心智,並非尤利安所有的陰謀都付諸流水。若非363年的波斯戰役,基督教將遭受極大重創。在那場戰役中,這位異教皇帝命喪沙場,其統治尚不足兩載。相傳,他的臨終遺言是對基督所說:「祢贏了,加里肋亞人!」(Thou hast conquered, Galilean!)
但讓我們回歸本文所聚焦的、尤利安皇帝那個挫敗的詭計。現在,瞭解了叛教者尤利安的來歷之後,我們應該明白,將鮮血灑在食物上絕非一個簡單的惡作劇。皇帝深諳基督教信仰的所有錯綜複雜之處,深知大齋期是對基督徒進行挑釁的絕佳時機。他也知曉使徒曾吩咐基督徒要「戒避偶像的玷污和奸淫,戒食窒死之物和血。」(宗徒大事錄 15:20)。因此,在帝國首都的所有市場的食物上,暗中灑上祭祀異教神靈的動物之血,是一次精準且受控的打擊。
我們無從知曉這個挫敗計畫的全部細節,但可以設想,在所有基督徒誤食了不潔的食物後,尤利安會公開宣佈,他們在自己最神聖的日子裡玷污了自身。這則駭人聽聞的消息不僅會對基督徒的清譽造成毀滅性打擊,還必然會引發各種動盪,從教會內部的紛爭到社會的騷亂。這反過來又會為皇帝進一步的操縱(甚至鎮壓)提供絕佳的藉口。
「但是,上帝那洞察一切的雙眼,察覺到了困擾他們的狡詐,並永遠對祂的僕人滿懷眷顧,摧毀了那個不法之徒的無恥詭計。」我們在正教凱旋節前夕所銘記的這件事,鮮明地彰顯了我們的救主對我們的看顧與保護。此外,這個故事也教導我們如何合宜地齋戒。有時候在艱困的處境中,我們似乎只有兩種選擇:要麼吃下被玷污的食物,正如宗徒所言(參閱格林多前書 10:25),要麼徹底絕食。這兩種選擇都會給百姓帶來「沉重的負擔」。
一方面,屈服於帝國陰謀的誘惑真實存在;另一方面,則是難以忍受的飢餓煎熬。大多數基督徒可能對這兩種境況都未曾做好準備。但是,主以祂的慈悲與智慧,藉由大殉道者新兵德奧多若之口開闢了第三條道路:用煮熟的小麥熬成的粥,大多數人可能根本不會想到它,因為他們不會將這種未經加工的穀物視為可獲取的食物來源。而這道菜既能果腹又符合齋戒的規範。
人們應該留意一個事實:這種局面的化解並不是由超自然力量強行干預的結果,而是取決於上帝子民的自由意志。這個故事中最關鍵的人物是君士坦丁堡大主教歐多克修斯。新兵德奧多若在夢中向他顯現。主教次日甦醒,深思著這一切。他面臨三個抉擇。其一,他大可將這個夢置之不理,認定它源於惡魔的幻象,因此毫無約束力。
其二,主教也可以相信這位神聖的使者,但因信心軟弱而採取世俗的務實態度,選擇隱瞞他的異象,要麼因為畏懼皇帝的雷霆之怒,要麼害怕遭受世人的嘲弄。但歐多克修斯選擇了第三條路:謙卑地順服。現在想像一下,這位既不完美也不神聖,甚至如《大禮典》所言「不公義且非正統」的人,為了不致落入誘惑,必須具備多麼深厚的信仰、對主的信賴以及對其羊群的責任感!撇開他的罪愆不談,在最關鍵的時刻,他做出了正確的定奪。
但即使在大主教做出了正確決斷之後,局勢也未必能順利化解。讓我們做一個思想實驗:想像這一切發生在我們當下。在大齋期伊始,牧首在電視上對我們發表演說,聲稱他做了一個預言性的夢,因此要求我們在一段時間內——也許直到大齋期結束——將我們的飲食限制在單一的一道菜:小麥熬成的粥。但對於我們絕大多數人來說,未脫殼的小麥粥實在難以下嚥!雖然很難預測當代基督徒社會對這樣的提議會作何反應,但很可能只有寥寥數人會立即、無條件且謙卑地接受這項順服的要求。但要瓦解皇帝的陰謀而不辱沒他們在基督裡的信仰,恰恰需要這般毫無保留的順服!
事實證明,這裡的奇蹟不僅僅是大殉道者德奧多若的顯現,而是大主教和君士坦丁堡的所有基督徒都相信並接受了這個啟示,儘管它看似有悖常理。神聖使者的揀選在這裡也扮演了不容忽視的角色。想像一位天使或一位歐多克修斯熟稔的聖人(如宗徒)來擔當此任,似乎順理成章。但主偏偏差遣了大殉道者德奧多若。為什麼?我們可以在他的生平中輕易尋得解答。
讓我們更仔細地端詳他。我們看到德奧多若絕非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而是非常年輕。在那個遙遠的年代,新兵的年齡(聖人的稱號「Tyro」實則就是「新兵」之意)通常是十五或十六歲,這在今天我們稱之為青春過渡期,伴隨著孩子般的天真、率直、純潔、崇高的衝動、青春的極端主義、積極的浪漫主義,以及隨之而來的奔放喜悅與年少輕狂。從他的生平中,我們看到了德奧多若以何等的熱忱說服其他基督徒堅守信仰至底,在休假期間他多麼迅捷果斷地縱火焚毀了異教神廟,最終,他在法官面前的言辭是多麼的直言不諱與堅若磐石。
德奧多若出身名門。他的父親極可能身居高位。這一點可由以下事實佐證:資深的市政官員懇求德奧多若至少在形式上獻祭妥協。他們的要求微乎其微:只需將祭司備好的幾粒香投入閒置的香爐中,或象徵性地品嚐一小塊獻給異教神明的祭品。這種儀式在大多數情況下只是徒具形式,其公民效忠的意味遠大於宗教意義。如果我們回想一下我們今日所執行的許多形形色色的程序(有時是怪異的或完全令人費解的),生活在某種政權之下,我們可以斬釘截鐵地說,如果我們生活在那個遙遠的時代,我們會毫不猶豫地執行這個儀式——就像生活在羅馬帝國的絕大多數人(包括許多基督徒)所做的那樣。畢竟,當你做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情時,很容易為它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或將其歸咎於凡人皆有的罪性軟弱,事後我們再為此獻上連我們自己都覺得無比真誠的懺悔……
回想一下,德奧多若的殉道發生在公元306年,距離對基督教的迫害終結並將其立為國教僅有短短幾年。總體而言,在那個時代,人們早已不怎麼篤信他們憑空捏造的異教神明了。官員們甚至願意寬恕德奧多若焚燒偶像的罪過,以及他在與法官對質時桀驁不馴的態度。但這位年輕的士兵勇敢地捍衛了他的信仰。
正因如此,政府官員們發現自己陷入了進退維谷的窘境。一方面,他們必須奉命行事,處死這個年輕的基督徒,這意味著要招致他那顯赫家族的雷霆之怒;另一方面,抗命不遵意味著至少將面臨牢獄之災。法官試圖將德奧多若的立場與基督受辱而死的下場進行對比,以此來打擊德奧多若的自尊。
羅斯托夫的聖迪米特里(St. Demetrius of Rostov)在記述這位殉道者的生平時寫道:
「施刑者對聖德奧多若的勇氣和堅忍感到震驚,對他說:『你這最冥頑不靈的人,難道你不為將希望寄託在那個名叫基督的人身上感到羞恥嗎?祂自己便是被極不光彩地處死的!你真的要為了這個人而不顧一切地讓自己遭受嚴刑拷打嗎?』」
「基督的殉道者對此答道:『願這樣的羞辱成為我,以及所有呼求主耶穌基督之名的人的歸宿!』」
「於是,群眾開始鼓譟,要求儘速對聖德奧多若執行死刑。」
但這位聖人的殉道並非如最初看來那般,只是年輕氣盛的匹夫之勇。他清楚自己的言行將招致何等後果。在牢房裡,他祈禱並榮耀上帝;天使與他同在。法官曾質問他:「你究竟想要什麼:與我們為伍,還是與你的基督同在?」殉道者留下的最後話語之一便是:「我現在並且永遠與我的基督同在,其他人愛怎麼做就隨他們去吧!」
現在一切都明朗了,為什麼偏偏是大殉道者德奧多若,在他安息大約五十載後,向大主教歐多克修斯顯現。背景是有這樣一個人,他犧牲了自己的生命,只為了堅拒哪怕是一口獻給偶像的食物;在這樣的背景下,為著同樣的理由而放棄一頓美餐的口腹之慾,這個問題的答案便不言而喻了。大主教領悟了這一點,君士坦丁堡聽從他教誨的羊群也領悟了。
我們常常閱讀並汲取某位殉道者的生平,彷彿它遵循著一種合乎常理與邏輯的特定模式。我們沉溺於自身的現實、日常的憂煩、虛榮、聚會與慶典,拒絕相信竟會有人捨棄一切,斬釘截鐵地說「不」並從容赴死。一個人需要何等堅韌和非凡的信仰、信靠與清明,才能在威嚇面前面不改色,並甘願犧牲我們眼中最寶貴的資產:生命!今日還有多少人能做到這點?
對我們多數人而言,這樣的場景更像是瘋狂與荒謬的。我們自我安慰說,第一世紀的基督徒與我們截然不同,套用萊蒙托夫(Lermontov)的話(改編自詩歌《波羅底諾》),我們可以說:「是的,在某個時代,有些人與現在這代人不同……他們是英雄,不是我們。」然而,在閱讀了聖德奧多若的生平之後,我們絲毫未覺他是一個遙不可及的超人。他與當代人眼中那個只從事三項活動——祈禱、齋戒和閱讀靈性書籍——的義人刻板印象也相去甚遠。
德奧多若有著和我們任何人都一樣平凡、純粹的渴望。他肯定喜歡享受生活、喜歡玩笑,喜歡品嚐佳餚,喜歡在節慶裡與摯友同歡,喜歡欣賞美麗的少女,甚至可能夢想著有朝一日擁有錦繡前程、自己的宅舍與美滿家庭。也許他亦曾犯下罪愆。但在那個決定性的瞬間,這一切立刻退居幕後,變得無關緊要,彷彿黯然失色。取而代之的,唯有基督那光芒萬丈的身影,而祂周遭則是無盡的黑暗。
那麼,真正的「以基督為中心」(Christocentrism)難道僅止於殉道嗎?讓我們再次回顧,回想我們所提及的那些人物:尤利安皇帝、大主教歐多克修斯、君士坦丁堡那些無名的基督徒,以及殉道者德奧多若本人。他們之中沒有一人是完美無瑕的超級英雄,抑或純粹的超級惡棍。廣義而言,他們都是帶著各自優缺點的凡人。
然而,他們每個人都面臨著一個抉擇,這個抉擇不僅決定了他們自身的命運與得救的契機,也決定了旁人的命運與得救的契機。就如同德奧多若一樣,大主教歐多克修斯和他的羊群能夠在最關鍵的時刻明辨出基督的容顏,並堅定地與祂站在一起。反觀尤利安,儘管才高八斗,卻被對表兄的仇恨蒙蔽了雙眼,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才認出那位「加里肋亞人」,而那時做出選擇恐已悔之晚矣。
所有這一切,澄清了我們在本文開篇所拋出的那個令人困惑的疑問。
我們承認自身的罪孽,並深知唯有藉著基督方能得救。但該如何行?這既簡單又艱難:你們醒寤祈禱罷!免陷於誘惑。(馬爾谷福音 14:38)。我們應當恆常處於祈禱與期盼的狀態中,因為那足以決定我們與周遭之人命運的人生抉擇,對某些人來說一生僅有一次,對另一些人則可能不只一次。
此外,與世俗的見解相左,做出這個選擇其實一點也不困難。在基督的真光與黑暗之間,有什麼真正的選擇可言呢?真正的困難在於,我們心靈的眼目必須足夠澄澈,不被「樑木」所蒙蔽,以便在千萬件繁雜瑣事與世俗紛擾的背景下,在正確的時刻認出救主。正是基於這個緣故,我們每年都要在大齋期對我們的靈魂進行一次徹底的洗滌與淨化。
親愛且勤勉的讀者們,如果您已閱讀至此,您或許會提出以下合情合理的疑問:「寫了這麼多關於大殉道者新兵德奧多若的事蹟,您具體有何建言呢?我們不僅參加了一次甚至數次大懺悔聖頌典的儀式,以及至少一次的預先祝聖禮儀,還預定要在星期日參與聖禮,現在您卻說我們星期六也必須去教堂?!請見諒,但並非每個人都能騰出整整一週的光陰,沒有時間這根本是不可能的。況且,這也未必是處處皆有提供的。」
在家裡,我們許久以前便為這個問題找到了解答。紀念新兵德奧多若已成為我們最鍾愛的家庭節日之一。這一天,我們會烘焙一種印有十字架的特製黑麥麵包,象徵著德奧多若,正如我們在節日讚美詩中所吟唱的那般,「在烈焰中歡欣雀躍,彷彿身處安息的水濱,將自己化作甘甜的麵包獻予三位一體。」當然,我們也會熬煮麥粥:那是摻入蜂蜜與各式果乾的小麥粥。它一再提醒我們,除了我們正在緬懷的歷史事件外,還有福音書中完美契合這位神聖大殉道者的經文:我實實在在告訴你們:一粒麥子如果不落在地裏死了,仍只是一粒;如果死了,纔結出許多子粒來。愛惜自己性命的,必要喪失性命;在現世憎恨自己性命的,必要保存性命入於永生。(若望福音 12:24-25)。我們亦會準備其他合乎齋期規範的佳餚。用膳前,我們會吟唱一首向聖德奧多若祈求的懇求儀式(moleben),並誦讀聖頌典,其文本於網路上皆可尋得。我們的兒子也總是引頸期盼著第一週的落幕,以迎接這個樸實無華卻備感溫馨的節慶。
神聖的大殉道者德奧多若,求您向上帝為我們代禱!
譯者:Theodosius
版權聲明:版權歸譯者所有,引用請註明出處。
若您願意支持此翻譯事工,請掃描以下二維碼(QR Code):
微信支付 Wechat Pay:

支付寶 Alipay:

Paypal: [email protect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