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久没有更新了,也确实很久以来希望更新。感谢后台给我留言祝新年快乐的朋友,给大家拜个晚年,祝大家马年快乐。
想写这篇文章的前段时间,正巧看到两条新闻,一条是艺术家艾未未返国,控诉德国人情淡薄,在德国十年(大意)“几乎没有德国人请我去家里坐”,一条是段永平的访谈,他提到(大意)“时代机遇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你们说我吃到了时代的红利,那你为什么没有吃到呢?”。
之所以对这两条新闻印象深刻,都是与我当时的经历有关。
看到第一条之前不久,刚刚有德国朋友全家来我家玩,小朋友们在一起玩耍,家长在一起畅聊,两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之后他们又邀请我们去家里玩——其实我们并非同学、同事,只是偶尔在小公园遇到,之后发现小孩同在一个冰球俱乐部,因此才逐渐熟识的。
看到第二条新闻之前,我看到了不少“35岁失业”困境的报道,说来还有点后怕:大概七八年前,在一次技术聚会上认识了神交已久的网友,他跟我感叹说“谁也别想着永远占据时代的潮头,咱们这代技术人,就算搞出了点名堂,也要放平心态,安心退出历史舞台,让位给其他人”。那次聊天很短,但这几句话我印象很深,从此心态和行为都有比较大的变化。
看到这里,你大概会想,所以我要去反驳艾未未和段永平了?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就错了。
让我再讲个故事。
中国人在海外生活是否会受歧视,这是一个经久不衰的话题,每隔一段时间都可以引发不小的争论。已经有无数人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证明,“我遭受到了歧视,所以这种歧视是普遍存在的”,也有无数人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证明,“我生活这么多年怎么没受到过歧视,所以你要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早期我还很有兴趣去了解正反两方的经历,希望得到“有意义”的答案,有一天我忽然顿悟:这样的答案不存在,因为问题本身就是错的,我们无法对复杂的问题给出简单的答案,就像我们无法用一条平整的“分隔线”来标记犬牙交错的边界。如果一定要给出简单的答案,就只能产生无数个平行宇宙。
回到艾未未的问题,他没有被德国人邀请过去家里做客,这是真实的。我经常去朋友家,也有朋友来我家,这也是真实的。由此我们的个人经历,得出“德国社会人情冷漠”或者“德国社会人情浓厚”,这是错误的。
回到段永平的问题,他所处的时代有人实现了财富的爆发式增长,这是真实的。有人的财富不但没有增长,反而陷入破落贫困的境地,这也是真实的。从个人的经历出发,质问“时代红利为什么你就没有吃到呢”,这是荒谬的。
回到被歧视的问题。有人被歧视过,这当然是真实的。有人没有被歧视过,这当然也是可能的。但是,从这些真实的经历出发,断定“种族歧视到处都是”或者“种族歧视根本不存在”,这是无聊的。
我们都很熟悉的一个词是“时代的洪流”,仿佛时代是一股潮水,朝着某个方向奔涌而去。但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时代固然是一股潮水,但并不是一股纯净的潮水,你仔细去看,这股潮水中充斥着各种杂质,各种暗流。与其说我们面对的是时代的洪流,不如说,我们每个人面对的,都是由洪流中的各种杂质和暗流的组合。细细来看,它们甚至可以与他人经历的组合大相径庭,以及与洪流的面貌全然无关,但是,却是我们每个人真实的人生处境。
想明白了这一点,自然会产生一种“痛苦的领悟”:我们在历史上看到的那些感人至深的故事,那些激动人心的情节,或许真的存在过,但我们未必有机会去亲自体验,甚至,我们大多数普通人的人生,就如那些故事中从未提起的背影一样,默默无闻,不会留下任何印迹。
在我看来,这恰恰是流行叙事的弱点,或者说盲区:它们总是过分关注镁光灯下的一举一动,而没有告诉我们,普通人如何才能拥有幸福而有意义的人生。
我很晚才明白,普通人在解决了基本的经济收入问题之后,可以不要浪费时间,去为那些复杂问题争论简单答案,而是在对知识、趣味、审美的追求中,不断收获踏实的幸福感。
我最近几年专门学习了摄影,技术获得了身边越来越多朋友的认可。对个人隐私非常认真的德国朋友也欢迎我去给他们拍照,甚至主动付费给我。
本市音乐学校要举办音乐会,学校的老师辗转联系到我,希望我为音乐会制作背景动画,既要没有版权风险,又要切合乐曲的主题。我也因此开出了人生中第一张账单。
我参加手风琴乐团两年多,自认对音乐的领悟加强了不少,也被指挥评价“耳朵很灵,音乐的感觉很丰富”。今年,我们会去布拉格参加世界手风琴乐团大会。
不管在中国,还是在德国,都有些年轻的朋友愿意跟我聊天,诉说他们遇到的问题,听取我的建议。虽然我们相差二三十岁,但我很高兴自己没有被他们嫌弃。
我想,自己保持着踏实的幸福感,才能坦然面开始提到的种种言论:噢,原来你的人生经历是这样的,我的人生与你不同。我会努力过好自己的生活,同时保持着对他人的理解和同情。
希望你,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