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几个星期跑了这十来个游戏,其实颇为感慨。

人人都知道当前的AIGC并不是想象中的天降神迹,但,与其站在旁边懂中懂王中王,时时冷嘲热讽,倒不如打开胸怀和脑子,想想怎么把这有限的能力用得天花乱坠无限生机。

这个世界上的人总是有两类,悲观者总是先看到还不够好的地方:这不行那不行肯定不行;乐观者则是怀揣着希望和欣赏,破损的瓷器也能镶成艺术品。天才的围棋手不怨棋盘有限,卓越的建筑师也不会觉得悬崖峭壁上无法修筑房间,那些推动世界前行的,从来都是懂得与缺陷共生,将 constraints转化为 constraints的炼金术士。

我真诚的希望,你是后者。

• 类型1:MMORPG

• 类型2:竞技游戏

• 类型3:模拟社交

• 类型4:独立叙事

独立叙事游戏:最可能出现原生AI游戏的领域

这个系列最后一个谈及是独立和创新叙事游戏,这是个我自己定义的小分类:独立游戏和创新叙事游戏的交集。
我感觉这才是最可能出现所谓“原生AI游戏”的领域。
首先它是独立游戏:因为小,所以不用背负数亿的预算压力,顶级的画面质量追求,传统的公司流程(AI原生?大公司可能根本立不了项),比3A大作会更有冒险精神,能让AIGC 能进入核心流程;
其次它得是创新叙事游戏,而不能是传统更主流的模式,只有创新叙事类游戏才愿意不断突破媒介边界,去动态展开游戏戏剧体验,去真正的“讲故事”、“做表达”,而这正是AIGC当前就能大放异彩的地方。
那什么算是独立叙事游戏呢?
我能想到的最有名的游戏是《极乐迪斯科》 (Disco Elysium)。

这个神作来自于爱沙尼亚一个非常小的独立工作室ZA/UM,成员大多是作家、艺术家和音乐家,为了搞艺术搞成了游戏,所以脑洞非常大,游戏体验也非常分裂(和丰富),拿了2019年4个电子游戏大奖。它封神的核心有三个,一个是它完美呈现了人格分裂者的感受,每天自己的各种特质比如逻辑、同理心、戏剧性什么的会突然跳出来和你说话,这种多人格内耗设计把游戏叙事冲突从传统的“对外外部世界”变成了“对抗内外世界”,非常创新;二是没有战斗,只有对话和技能鉴定,利好脑子比手快的玩家;三是它拥抱了各种不确定性,甚至接受你遭遇失败,因为失败有可能是另外一个事件的开始,多周目的体验也差异巨大。
这就是艺术家的人生游戏,颅内平行宇宙多重人生,已经够AI了。要真用AI效果一定更好。
和追求构建可信虚拟社会的模拟经营游戏不同,在这类游戏里,AI NPC核心目标是服务于故事本身,去做更有沉浸感、代入感的故事体验。

Vaudeville:吃螃蟹者,勇敢但粗糙

这是个侦探游戏,非常简单:玩家扮演一名侦探,需要在9个不同的地点(如迷人的维奥莱特小屋、混乱的萨克萨巴尔马戏团、阴森美丽的格拉沃森庄园)通过与12个AI NPC(当前只有12个)交谈来搜集线索、排查嫌疑人。具体的核心玩法如上图所示,玩家可以通过打字或者语音跟NPC提问,而这些LLM驱动的AI NPC会实时生成回答。(理论上,你可以问任何问题。)
Vaudeville的抢先体验版上线很早,2023年就上线了;但至今依然是抢先体验版,这说明这种类型游戏的AI NPC尝试无论是工程稳定性还是持续商业化都还有不少的问题。
这是个侦探游戏,非常简单:玩家扮演一名侦探,需要在9个不同的地点(如迷人的维奥莱特小屋、混乱的萨克萨巴尔马戏团、阴森美丽的格拉沃森庄园)通过与12个AI NPC(当前只有12个)交谈来搜集线索、排查嫌疑人。具体的核心玩法如上图所示,玩家可以通过打字或者语音跟NPC提问,而这些LLM驱动的AI NPC会实时生成回答。(这个地方排版粘贴重复了但是微信不让我发布后修改)
可以说Vaudeville是第一个深度融入AIGC的AI 原生游戏,算是早期吃螃蟹的人了,副作用当然是技术不成熟带来的问题:AI NPC的智商不稳定,还会失忆,回答有时会偏离角色设定,或者生成与案件无关的幻觉内容。好的时候沉浸感满分,但一旦出现不可控的不好场景,游戏体验会瞬间崩掉,非常下头。
和Vaudeville类似的游戏后面还有一些,比如去年的Uncover the Smoking Gun(这个我要特别说下中文叫做确凿证据),也是正在勇于探索AIGC的蓝洞旗下(其实是KRAFTON旗下)

Uncover the Smoking Gun和Vaudeville玩法差距不大,虽然界面和引导上做了一些优化,但AI NPC串台的问题它也没法解决。这算是一个技术的普遍局限性。
Whispers from the Star:对话决定AI NPC命运
Whispers from the Star算是8月中旬的当红炸子鸡了。米哈游,蔡浩宇新创业这两个关键词背书背的闪闪发光。“是一款以AI多模态交互为核心的叙事冒险游戏 ”,愿景非常大。
的确,在叙事游戏中,AI NPC是能从一个游戏世界的组件变成游戏世界本体的。
Whispers from the Star和2015年我玩过的Lifeline很相似,都是一个人类和一个远方被困角色的对话,他/她需要你的帮助来生存下去。
但不同也显而易见,Lifeline有终局——他最后获救了或者死了,但是Whispers from the Star似乎没有,她只是一直被困在远方,需要你的陪伴和拯救。
在这个游戏里,和AI NPC Stella的交互就是游戏的核心。游戏的终极目标不是通关或达成某个结局,而是与一个数字生命体建立起一段独一无二的情感羁绊。有人说,这可能是一种全新的游戏,叫做“关系导向型游戏”,还有人说,这个新的游戏类型可以称之为FPT (First Person Talking)——真是太复杂了。

说白了,这个游戏就像是AI朋友+电子陪伴+宇宙肥皂剧。而且你也在参演。

只不过传统玩家不太买单,“这是个游戏,还是个聊天软件?”是最核心的争议点。对于追求明确目标、挑战和数值成长的玩家来说,纯粹的对话玩法显得虚无,缺乏传统意义上的游戏性——故事驱动也不强烈,而且30小时以后,就感觉被降智了。
害,支撑Stella运行的AI模型,其背后所需的算力成本是极高的。这种买断制的游戏,能否覆盖长期的、可能存在的云端推理成本很难说,可能30个小时,就耗尽了?
但,纯AI生成叙事如何保证长达数十小时的结构完整性、戏剧张力和核心思想不跑偏,是真的挺难的。在这点上,蔡浩宇算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希望在未来有更好的表现。
Suck Up!:即兴喜剧游戏,直播之王
由5人独立工作室Proxima开发的《Suck Up!》,是一款在YouTube上爆火的喜剧欺骗游戏 。不知道国内视频平台有木有。

玩家在游戏中扮演一个吸血鬼,需要通过与LLM驱动的AI NPC进行对话,说服他们开门以便吸血。AI NPC的回复却充满了多样性和不确定性,使得每一次互动都充满了喜剧效果和直播效果 。
怎么说呢,狭义来看,它更像是个即兴演出道具,而不是一个长期沉浸体验的游戏。
但它的游戏性显然很高,Suck Up! 巧妙的把和AI NPC的对话聚焦于一个非常具体且有对抗性的游戏目标上:“说服”。玩家的每一次对话都有一个明确的成败判断:NPC是否开门。
而且这款游戏最聪明的一点,是技术导致的不可避免的AI幻觉在它这里根本不是问题!
比如Vaudeville这样的侦探游戏就太严肃了,AI NPC逻辑混乱或胡说八道会极大破坏沉浸感而让人失望。但在Suck Up!里,AI的这些不完美之处,反而成为了绝佳的笑料来源。当NPC给出一个荒谬的拒绝理由,或者被玩家用一个离奇的故事骗开门时,游戏的喜剧效果就拉满了。
它将当前AI技术的缺陷变成了特色,可谓化腐朽为神奇啊~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想起来我们十来岁那会儿,在班里传阅《电脑报》和《大众软件》,只翻到游戏那几页,仔仔细细从头读到尾,说起来头头是道如数家珍,就是没玩过正版。
之所以要写这样一个游戏系列给青少年(或者永远的少年们),首先是因为我相信兴趣才是真正的老师,而没有孩子们会不喜欢游戏。当前大家的心智里,AIGC除了画图,做作业,还能做些什么?
仅仅变成学校里、课堂上、甚至是竞赛的题目?那多让人厌烦!
但,若是你们能在游戏里看见AI的影子,体会到AI NPC不仅是程序的产物,还是某种可以思考、可以回应的存在,那你们理解AIGC的方式可能就会变得不同。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先进的技术往往是抽象的,又是方程式又是论文;可当它进入游戏时,就变成了触手可及的体验。显卡的发展原本是为了更好地渲染游戏画面,后来才成为AI计算的核心硬件;网络延迟优化最早也因为在线游戏的需求而变得迫切;虚拟现实、体感交互等概念,也常常先在游戏中找到落地场景。游戏总是大众第一次摸到未来技术的地方,也是不断推进技术发展的地方。
孩子们喜欢游戏,如果能去研究游戏的生成和发展,能想能动手,其实是不错的。
但只是个普通游戏爱好者的我,尽力也只能分出这四类分别给大家导导游。
这是完结篇,是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