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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膠質地板有著黑色的刮痕,白色燈光照在其上。光打穿地下空間,從上頭燈泡與下頭地板反射,以兩個角度刺在我的眼睛上。

後頭的空間是會議室,以落地窗與玻璃大門隔開。裡頭漆黑,三分之二的空間,椅子列隊往同一方向,講台的方向。幾乎被雜物堆滿的講台。

紅色布簾燙金字,筆「湯城廣場名店區所有權人會議」,掛在空無一人的會議室大門上。

在會議後沒有人撤下,如人憑空消失似的,整個湯城幾乎都被廢棄。一萬多坪的面積就這樣被浪費,只剩下警衛、朝聖者,與純粹的空間。

而這樣的空間,在湯城每一角落都是。

黑不可怕,無人的空才是,到處都是。

離開湯城前看到一扇側門,走入後低頭一看,是一段迴旋的樓梯,一路到深不見底的地下停車場最深處。想拿起金屬瓶罐往下拋,卻沒敢。

三重城區近交流道的一處角落,一座扎根於不知幾層樓的空洞湯城,我們微小人類在裡面朝聖,在黑暗的深處,究竟我們沒看到的,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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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方形,約莫一坪的地墊,在畫面中央。墊子上的是兩顆輪子烏黑變質,腳架銹蝕但挺立,車殼破舊的白色偉士達摩托車。機車座位墊後方寫著「速可達」三個字,其正下方,位於機車車身上的是銀白色的加油蓋,唯有這處沒有銹蝕。車子沒有置物籃,但有後方置物架,放著白色的玫瑰。深藍色腳踏墊上有一處被大螺絲拴上去的掛勾,沒有掛上東西。機車的後頭是一顆紅色的造型獨特復古大燈,下頭有被四個螺絲固定的車牌,青藍色的車牌寫著:745-698。

赫赤色的告示牌,上頭雕刻著「Write a better future」與錯誤拼字的「From God' sllessing」。中間的是手寫黑板,寫著「4F coffee」、「11:00 opne」,並且有一隻貓頭人正在咖啡拉花的的圖畫。

落地燈在車頭前,底下是三層的分層式底座,上頭式拉動式的開關,控制著被燈罩罩住的暖橘燈光。

牆壁上掛有一個逃生圖,寫著「4F緊急疏散逃生圖」。圖不複雜,因為空間簡單。圖的右下角寫著「臺北市中山堂」,並附有一個山巒LOGO。

位於西門的臺北市中山堂,繞著樓梯走,可以看到展廳、劇場舞台,最後是四樓深處的一間隱藏咖啡廳。但說是隱藏,實際上也都時時刻刻滿場。找廁所、找閒聊休息的地方,我們在沒有任何查詢的前提下找到這裡,又因為滿場排隊,在忽然升起的期待之中撲了空。

可惡啊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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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玻璃門上頭,貼著貓咪被從背後左右提著的貼紙。玻璃門後頭是樓梯,可以看到被打上了暖色的燈光白色牆壁。下頭可以看到一根橫跨空間的梁柱,與綠色的牆面,除此之外,什麼也看不到。大門的右側是一個電鈴。

右側水管的配線走過了牆壁的邊角,由一個流量調節閥控制,中間有兩個九十度的轉折,從二樓一路延伸到地下。左側白鐵鐵捲門蓋過了左邊的第一戶,無法知曉其模樣,但可以知道它是在畫面中央的玻璃門那一戶的正上方。

在水管右側有一銀色鐵門,手把與鑰匙孔是分離的,鑰匙孔在上。鐵門上頭被綠色鐵皮防得嚴實,只有通過門,才能抵達後方的防火巷。大們上的凹凸不規則,反射也不規則。在鐵門的凹凸之鐘,可以看到一個小白色客車的車頭,與一個白色休旅車的車尾。

一年四季,從來都沒有看過有人出入,但這邊也不是沒有生氣。燈從來都沒有被關掉過,門也看起來時常被擦拭過。貓咪貼紙是今年初貼上去的,樓梯下方有時會看到音樂祭活動的的旗幟。對這裡的印象,往往都是半夜去買消夜時的路途,看到唯一還開著燈的一戶地下基地,一個時時刻刻運作的私人秘密基地。

或許下面有貓。

或許下面什麼也沒有,就是一個用貼紙與氛圍,誘騙人類打開大門下去,直達不明生物胃道的一個陷阱。

或許那裡就只是一戶用電習慣不佳的民宅,才時時刻刻開著燈。

或許下面有很多貓。

或許我現在沒有任何正當的理由能夠進去。但或許某一天,路過的時候剛好有災難警報,一顆直徑三十公尺的會在幾公里外,挖出一個巨大撞擊坑,並掀起巨型熱浪。屆時就可以按下那個門鈴,大力拍打玻璃門,甚至打破玻璃反手解開門鎖。

或許到那個時候,就可以一探地下室的神秘。

或許到那個時候,可以吸很多貓。

想必這是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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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彈簧床為褐色,下方的一節金屬管子相連四隻支柱,金屬在管子的末端分岔呈現T字。T字延伸,往上扭,放射式地向上,張開了充滿白色貓毛的棉布。

一捲小貓蜷曲縮在小彈簧床之中,牠有著灰白色條紋,一路從頭部的耳朵延伸到尾巴。綣曲身形的中心,是牠的四足白襪,右前足被身體壓住,左前足則蓋在左右後足上。尾巴呈現鉤子狀,倒著的問號。貓緊閉雙眼,扭著頭,面有苦色。

牠那60cc的大腦,一半在休息,一半在夢。

向上,被撐起的床。向上,升起的力。向上,輻射狀的金屬管。向上,貓咪,向上,直到空中,再向上。

所以牠身姿持續修正,嘗試四足落地,卻只能在現實的床上擠成貓球,於是扭曲面容,等待成為碎貓肉。

在極高空墜落的夢微縮在60cc的果凍腦裡。

向上啊貓咪,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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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一戶,木頭隔板下有一條配線,拉起了一道燈光陣列,白色燈光一顆顆往上打,打在白色顆粒磚牆上。

燈沒有被清理過,表面堆積塵土,但不改它的亮。流明高得讓磚牆一部份的紋路消失,留下全然的白。

一排在木板上的燈光,像極了舞台燈。既然舞台燈架好了,總有戲要上吧?

戲劇?歌舞劇?單口喜劇?或者或者,也許樂團表演也不錯。搖滾樂?演唱會?交響樂?還是說,馬戲團!整個十幾公頃的遊樂園!

不到三十公分的燈,打出半公尺的燈光,召喚十幾公頃的浮想連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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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七點二十七分,電量八十三,握著一隻手機的人,被實驗室稀釋五倍的病毒被作用了八次。每一次,意外的出現率是百萬分之一三三,換言之,他已經閃過了一點三三成以十的負四次方又乘以八的死亡。

最後一次接種,是一一四年六月二十五,顯示在健康存摺的個人紀錄之中。

「已施打8劑新冠肺炎疫苗!」綠底白字出現在中央。

這個驚嘆號涵蓋了,哇!你真厲害吃了八針!你身體真弱必須要打八劑!可惜你沒死!噢對了你下周還要再打一針喔!

巨大的命運,化作微小的機率降落在他身上。

十一個月不見,也或許不再見,他過得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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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熱太陽下,座標是跨過信義永康路口(捷運東門站),東門捷運站七號出口對面、五號出口旁,台北市大安區永康里里辦公室公告欄上的幾張海報前,市中心大馬路旁的一角。

陰影上方的物件,東倒西外的木片、木隔板、鋼製支架、橘色大型塑料盒、鏟子、大量紙箱、五個帆布袋、袋中砂石、兩個推車,整理到一半的各種雜物。

更新的腳步近了,城市的陳腐老物被洗牙機一一清出。而後是鑽孔,氣動錘將牙齒打洞,打掉一層外皮,翻新。若真的不得不,才會植牙,巨力怪手、大型起重機合作卸下牙齒。

牙齒會老,房屋會老,城市會老,但世界不會,世界只會越來越進步,而城市也需要。

於是,我們在城市見證一場又一場殘忍的更新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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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唇、耳相關的失望(可能還有足)〉

〈啊所以你為什麼要寫文學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