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1.单言一“空”,不足以诠空之境界
2.历境对缘,当依法明辨,次第剖析法义
3.空间观思维(超脱时空之阱,复归自性本主)
4.一切众生,乃众力和合所成
一、单言一“空”,不足以诠空之境界
开示曰:依空照诸虚妄,汝曾以空照见诸假否?唯有照见,方有后续之论。若未能照见,何从启下一话题? 倘未能证入空境,则当究如何体空、以空照境,而非执于“照见之后,万法是否灭尽”,此乃别一重义。 故言“依空照见诸假”,先自勘问:于自境界中,能否现起空义?若境界未契,可否由正见而建立空解?由正见所起之空,于所缘境上,亦可于思惟之中同类而解。 若所缘境起于妄思,则正思惟自可照破。然正思惟亦需滋养,所养者即是空性。是以空性相应之正思惟,能销当下现起之思惟幻境。 当审此空,是向正思惟上求,还是向现前境界上契。二门途辙有异,所对之境、所受之用亦殊,不可混为一谈。 既云依空照假,当辨此虚妄生于何处,而后方有对治之方。仅凭一字之“空”,终不能尽诠空之实境。
二、历境对缘,当依法明辨,次第剖析法义
开示曰:境现而起烦恼,世人多有一误:总欲排遣外境。殊不知病根不在外境,而在自心起取之时。 外缘虽藉形相为所缘,然交感发生之处,实在吾人思惟之间。故当抉择:当调伏思惟,还是对治外境?
居士:当调伏思惟,外境本不可强除。
开示:外境非绝不可调,然首当推究根本,此即是勘验修行人正见之处。多人皆谓过失在外境。 昔时屡有开示,遇一切境,当于十八界之中推寻缘起。十八界勘验之后,其能起作用者,必与“我”相交涉。而“我”只是总名,其间交感,起于见取。 反问一句:若吾于十八界不起见取之心,则十八界还能生起烦恼否?不能。 设令不起见取,而外缘尚有强加逼迫,且非思惟层面,直以身相侵害,此乃彼人触犯律法。但若无肢体加害,仅言语相扰,则于思惟之中便可化解。 是故病根,在于遇境时的见取之心。众生之所以昏昧,在于不知惑乱落于十八界何处,唯凭感受评判。外缘之言辞举止,由眼根摄取、眼识分别,生起受用之感。一落感受,则正知、正见、正思惟一并隐没。凭一己感受定是非,此乃大谬。
非一切境皆需动用空性,如兴明所遇之事,但以正思惟即足。譬如拾取芝麻,何须动用巨铲,过当而无用。 唯当与世间缠缚深重,于器世界难以超脱之时,方用空性之智。如六道业力绵绵牵引,流转诸趣,此非感受、见解所能解,必藉空性慧斩断无形业绳。六道业力,非正思惟可断,故须空性;而寻常人事纷扰,但凭正思惟,至极处便是正见。 或言“不取不著,不迎不拒”,此是空性之功用。然则应对此等外缘,如何建立正思惟?只二字:明辨。 明者,依于法;辨者,非辩论诘难,乃是依法分辨。不独向内省察自心,亦向外识别所缘之境,内外相参,方谓明辨。若只向内调心,未涉外境,仅可名为正思惟;关联外境、内外并观,方称明辨。
阅历渐广,对外境之执有浅深二种。见闻增广之时,正见亦当同步提升。若唯增所见,而见解、思惟不进,则见闻反成负担,习染幻扰,不能为道所用。 增长见闻阅历,心智见解亦须偕进。譬如衣袍尺码加大,身量亦当与之相称,方能承载,不可偏长一边。 此明辨,不同于菩萨通达无碍之明达,菩萨是彻达,吾人只是分辨,所凭者即是见解。外缘毁谤、小相刁难,在智者观之,不过世间稚童嬉戏,何与孩童较真? 遇境当问:是否具此明辨之思惟,是否有通透之观照。多是吾人自把问题看得过重、执念太深。世间一切纷扰,终归于岁月尘埃,只是迟早。不妨当作观影,片中善恶起落,何至砸毁荧幕? 修行人当涵养此空间之见。若与世俗纠缠一处,彼此皆是池中之物,何论高下?当跳出局外。
凡人遇境,思惟多无次第,念起即随。忽有一法句现前,本为引导,当层层拆解,安立当下境中。然世人多不善于剖析。 譬如境现,心中浮出“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便只执一“虚妄”二字,与木偶何异? 当拆解:其虚妄之处何在?当下显现似不虚之处又何在?二端皆要勘明,各循其理。虚妄与现前之相,本是两重义理,故须两路观照。人多畏其繁难,思虑一久便心念空白,遂谓法不能解。非法有过,是吾人不善次第。 法句初现提示,当次第剖析法义,铺陈其理、显其始末,再反观外缘、复观所析法义,便可一目了然。凡属思惟层面之惑,本易化解;难者,在于不能如理析法,如是则难如登天。
三、空间观思维(超脱时空之阱,复归自性本主)
开示曰:修行人对境,要于万象之中,见空体、识空相,常人多被色相惑目。 或问:眼前器物明明现有,何言空相?于此便落时间之阱。众生一切悲欢、价值取舍,皆困于时间之限,难辨久暂。
可作一喻:江河分上中下游,汝能一时俱闻三处水声否?
居士:不能。
开示:上游居远,吾在中游,下游亦远。唯闻中游之声,不见上下。 以时序观之,上游来水,流至中游,便是上游之“过去”;中游之水,复流至下游,即是未来之果。何以不能一时俱闻上中下三流? 症结在空间。吾人之身量所涵空间有限,故分出过去、现在、未来。 假令缩此山河之喻,于天花板置上游,案上为中游,身后作下游,三水并流,各有声响。闭目静听,便可一时尽闻三处水声。 由此喻可知:若具足此空间观,则过去、现在、未来可于一时照见。三世本同时,众生不见,只因空间见量为自身局限所囿。此理可会否?
再以物理譬之:物行愈速,时间衰减愈微。若自地球以超光速赴月,复归地球,自身只历半刻,地上时序已过数时。 世人以日出日落定一日,地球公转定一岁,此乃依大地天象而立的时间标尺。他方星系,未必循此刻度。是知时间、空间,过去现在未来,皆是世间假名施设。
或问:天界圣贤,何以不干预世间众生之苦?人遇困厄,只见眼前得失,不见三世流转之必然。圣贤洞见源流,如水自上游必至中游,中游必达下游,势所必然。 如人观蚂蚁,二蚁争斗,岂会俯身劝和?族群争资源,亦不会强令息止。人与蚁之隔,尚远不及凡夫与天界众生之悬隔。 何时方能干预?唯能有效沟通之时。若蚂蚁能通人语,彼此相知,便不再是寻常蝼蚁,只是困于蚁身而已。 修行,便是成就可与圣贤感通之心。观陀罗尼初义,初见成系。陀罗尼行者,能与陀罗尼相应感通,方易契接圣流。 若只口头唤陀罗尼之名,不能相应,终无交涉。离言绝说,切记!言语本是世间产物。舍诸假名施设,还归本真,方易契法。
于法义见地,当先学而后舍。不学则一无所知,故必先研习法义;通达之后,方可舍诸文字知见。未学而轻言舍,与学成而后不用,截然两事。末世众生,多藉譬喻而开悟,不得不用类比,方能入理。 若尽抛一切假名,容易落入空寂枯心、悲观偏执,此是其弊。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运用此理,贵在日积月累,与法性相融,非徒执概念知见。 离言绝说,方能趋近实相。打坐之时,虽未深入,亦可触味空性;持陀罗尼得加持,亦是离言绝说。 一念起“此是加持”,便落能所,无为已破,加持之妙便隐。故有偈云“无为居内,彰显妙力”,此无为,即是十心中之无为心。 修持莫耽于零碎粗浅感受,以此论法,格局狭隘。修行人当深入法性,了达空性,日日思惟践行。何暇分别世间是非、论人长短?若于世间尚多不满、恒起评判,则仍为尘境所缚,何谈成就? 修行人当一心向法,研思法义。
综观此理,法界秘要,本非遥不可及。只因眼耳鼻舌,为尘所染,难以静心思惟、明辨诸法。不能明辨,则无以剖析万象、提炼真髓;不能析出真髓,则法不能为己所用,何由生慧、长慧、受用般若? 故当远离尘染。尘念起时,不令受惑。职场尘缘不能尽避,则善作隔离,令本心不动。如枝叶随风摇曳,而根本安然不动,便是隔离之法。 本心不染,亦可幻化权应之心,酬接世间诸事。诸佛菩萨千百亿化身,即是此理。本心湛然,分出权用应对尘劳,而本体不涉尘扰,不受世事牵缠,此名隔离。
开示曰:历境历练,首在磨去世俗习气棱角;次则纯熟运用观法。莫谓对境便可登圣。 修奢摩他之时,乃是凡夫最趋近圣道之际,何也?涤除杂染。种种妄念,扰识乱心,遮蔽真相。奢摩他遣除杂染,初觉一无所有,此是近圣之境。再复深入,方知内中万象纷呈,是名内观。 吾人一切心念,多由世间信息塑造。若全然由外缘信息所构,则人如同工场机械,何有自主? 人为万物之灵,贵在有自主之力,可以转易因果,此异于余类。非因肉身,有二端:神识忽明忽暗,善恶交织。以此,念头或善或恶,而吾又能拣择取舍,此即是自主。 身中细胞,各有需求。神识本无嗜味之欲,而细胞需能量,便借神经传递信号,令吾人思求甘酸诸味。细胞虽无如人一般自主,却有先天业用,直至凋亡不休。吞噬细胞游于身内,觅物吞噬,具能动之性,此即是无情众生。 无情虽不受自心情绪所扰,却能受吾人情绪影响。若视此身为一小宇宙,体内便是无量众生共存。吾人似为主宰,实则相与依存,不能全然控御。一如诸天可影响世人,不能尽夺自主;十殿冥神,可摄化众生,不能完全主宰。力强者,可于一隅改变弱者,不能尽制。 人身之中,本是众生和合。所谓众生,众缘共生,同起同灭。人身命尽,体内微生物尚可存续一时。何不早早觉悟,待元气耗竭方思返观?
较之往昔,虽略有觉悟,离真觉悟尚远。平日作息、劳作,皆随时序流转。若拉高维度,作空间观照,便见端倪。 修行人不可随见随思,当建立空间思惟,不被眼前声色摇动,自持正见。而正见之本,源于法。离法,则心念妄长。
成住坏空四相,凡夫不能一时俱见,故执当下之相为实。譬如眼前器物,不见其成住坏空全过程,便谓常住。不见死,便执永生,理同一辙。 众生随虚妄时序流转,只领受当下节点。若如前喻,三水并陈一室,便可一时闻见上中下游,洞彻三世迁流,而知过去现在未来了不可得。若将时序拉长,则只能感知所处当下。 局限吾人者,即是自身空间见量。境界高下,由此而分。圣人能见法性,不受色身拘缚。众生烦恼,多由肉身。身与心,亦非全然属我。 寻常思惟,只是大脑、意根、识心运转,非真心本体。仪器可观脑电波之动,即是意根起用。医者察人,问有无意识,非问意根,意根身存则在。纵然事实昭然,凡夫多不愿直面。 修行当为法中勇士,破尽幻化。如食核桃,先去青皮,再破硬壳,方得仁。历境观己,亦是千层之相,须层层剥开。 古云俗心不死,道心难成。取舍之俗念不尽,道心无以生发。道心既生,方能修道。 修持分阶:登圣之前,为己而修;登圣之后,利他而行。不可混为一谈。 闻思虽属造作,然人不学不知,必先破牢笼;牢笼既破,方舍闻思。 常思惟法性,便可自世俗泥淖中超拔。吾人一切见解,皆来自家庭、学校、社会、经历见闻,多由外得。唯有“能思惟”之能,是本自天然。若以此能,专向外取尘境分别,则愈行愈远,看似修行,实则背道。
何谓开示?开显法义,不随听者好恶感受而转,如实宣说。不为一人、一类群体,唯为法本身。
开示曰:法性云何?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若当下自心同具此德,便可契见法性。
居士:如是。
开示:若自心恒守此德,则法性常在。 居士:是。 开示:若心念变迁,便是法性消失了么? 居士:非也。
开示:心念变迁,只是吾失去契入观照之力,非法性灭失。经云“法性常寂”。心若常寂,便常与法性同类相应。欲观一境,先观其德;自身具其德,方有证入之力。 修持之本,非为修而修,乃是补己缺憾,具足功德。智慧之德,在于能照、能见、能断、能化。对境历事,磨砺此四德,则智慧日长。 譬如舞场,其性在于舞动,入其场则随其性。法本不曾远离,只因吾不具相应德性,故而暂隔;一旦德性相应,便可复见。譬如肠胃失衡,则二便失序;调复平衡,便归常态,理亦如是。
开示曰:与人言语不通,乃是不同频。修行人境界偏高,不必刻意降频随俗。既来之,则安之。修行不必求世人理解,行于自所契向之道。 非故作孤高,世间自有同契之人。吾人习以为寻常者,却是他人终身难觅之宝。静观世间缘起,一事一物,众缘不聚,则体相不现。吾人得此契法之缘,故能淡然;他人未得,执相寻觅,便生狂乱。不见法者,与之不同频。修行人是高阶之频,诸佛圣人,乃是顶级之频,大佛顶,即是至极。
修行当自主思惟。不能自主观法,便难契同频,何能体会法中滋味?听闻音频,与当下如理思惟,境界迥别。静坐之时,尚不能摄心,何以驾驭一生心念?若静坐之时,尚且守不住自心,尘务之中,更难。
四、一切众生,乃众力和合所成
开示曰:一滴血中,便有四十万白细胞。体内吞噬细胞无量,何以不觉其动静?若一一皆感,身内恒痒无休。 神经系统,唯拣择可感者感知,屏蔽其余,此即是身之保护机制。若一切微细动静皆领受,则信息过载,心神溃乱。 根尘对境,亦当如是:感应所当感,不感其不必感。是知众生,乃是众力和合之聚。一身之中,虫类无量,大虫含小虫,小虫含微虫。此身即是虫聚,虫聚而求成佛,初闻似骇人,能得自主,已属难得。
两千载之前,佛已宣此义。今世科学,渐一一印证。如中微子,世人名为幽灵粒子。鬼道众生过境,仪器可测得离子波动,而不见其形。何以有波动?
居士:各有磁场之力。
开示:正是。一切众生,皆有持力,或善或恶。持力发动,扰动周遭电磁场,便是此波动。吾人觉有鬼,即是身中离子,感知周遭磁场异动,然所捕捉者,只是零星轨迹,非其全貌。 如空中水汽,无处不在,肉眼不见。世间极多微法,不能尽睹。然依正智,则不为幻相迷惑。万象形态虽变,缘起之理不变。法义见地之用,正在于此。万法不离其宗,握其本根,万变可鉴。
开示曰:或有问:佛神通广大,何不造手机电脑?
居士:佛法重在觉悟心体。
开示:有手机电脑,汝得灵魂安乐否?烦恼有减否? 居士:未也。
开示:可得真实幸福否?不可。此物易引众生成瘾,令其难返观自心。佛不令众生入非律仪,若造此物,反坏正见。若无此器,亦不会生此一问。凡人所思所想,皆依现有事物推演,不能凭空构想从未有之品类。
遇此颠倒之问,可反问:为人何以不行人事?仁义礼智、廉耻本心,何以舍弃?世人最大之慢,苛责他人,宽待自身。如是之人,置之勿辩。是非以不辩为解脱,兰若以无事为兴隆;世间反之,无事生扰,辗转增繁。道路本可一次修成,屡掘屡修,便是无事寻事。 人事本简,人心自令繁复。烦恼本浅,知见搅之而深重。回望旧惑,多觉无谓。当时惶怖,只是自把浊水搅浑,故不见底。如澄浊水,沙土自沉。纷扰现前,莫去搅动,待其自息。 遇险慌乱,如溺水之人,见援者便死命拖拽,二人俱溺。遇事当沉静,不慌不忙。澄浊之理,一切纷扰之时皆可用。
问:有无一法,随处可用,能解一切烦恼?
居士:有。 居士一:持六字大明陀罗尼,修密严止观,虽未纯熟,常习用之。 居士二:烦恼现前,见即遣除。
开示:见而再遣,已是多一番劳顿。不如不见,不令外缘相触。
开示曰:汝之桂树如何?
居士:生机尚好。
开示:桂树得活,树之主人,心得活否? 居士:今已得活。
开示:桂树开花,主人本心开花否?当知万物,皆可演法。能否剖析万象,撷取真髓,为道所用?辟支佛观四季荣枯,观花开花落,悟十二因缘,即是此理。兴慧之桂树,不曾枯死,枝叶常青。何时方为真死?
居士:不死。
开示:可会此意?烦恼现前,当如这般,笃定不动,言“不烦”。一念动摇,即是菌入身中,日积而爆发。 枯,未必是死相,乃是护持生机。生中含死,死中藏生,可体悟否?兴明之中本无兴明,无兴明中不妨有兴明。究竟而论,无来无去,无得无失,方是真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