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之前写过好几篇关于我参加手风琴乐团的文章,总有些朋友在后台找我要录音,因为很好奇。这也不难理解,因为历史原因,很多人一提起手风琴,总是联想到“俄罗斯音乐”或者“红色经典”,所以很难想象,这样的乐器组成的乐团,能演奏什么曲目。
实际上手风琴是正经八百的“西洋乐器”,当然,最初的创意来自中国民乐“笙”,就是用气流震动不同的簧片,发出对应的声音。除了俄罗斯,在欧洲和南美,它都是很受欢迎的乐器,自然也可以演奏很多不同风格的曲谱。
基于其独特的发声方式,它既可以模仿弦乐的风格,也可以制造管乐的感觉,再加上它本身是键盘乐,基本没有音准的问题,所以其实非常适合组织乐团(当然,一支乐团的所有手风琴也需要统一调音,确保对齐音准)。如果条件具备,还可以搭配打击乐、小提琴、竖琴等乐器,此时的听感就更加丰富。
闲话不多说,下面分享我们最近演出的部分曲目。
《三套车》是俄罗斯的经典曲目,节奏舒缓,旋律悠扬。看起来曲谱不难,但要弹好着实不容易。这个版本配合了钢琴,以及俄罗斯的民族特色乐器巴拉莱卡(Balalaika)。
巴拉莱卡是俄罗斯的民间弹拨乐器,因琴身呈三角形,又称“三角琴”,通常有三根琴弦。它的音色清脆,余音较短,演奏长音时常以快速反复拨弦的轮奏来延续声音。细密的拨弦声连缀成绵延的旋律,正是它富有魅力的特色之一。
在这首乐曲中,巴拉莱卡、手风琴、小提琴、钢琴交织出现,在不同的部分引领主旋律,是编曲的特色。
Libertango,这是阿根廷手风琴作曲家、演奏家皮亚佐拉的著名曲目。
有别于传统的探戈,皮亚佐拉的探戈被称为“新探戈(Tango Nuevo)”。新探戈打破了传统探戈的刻板公式,创造了许多新的风格。而Libertango正好是“辞旧迎新、承上启下”的作品。
Libertango的名字来源于西班牙语Libertad + Tango,意思是“自由探戈”。它的创新之处有两点:
第一,重音不再落在整拍,而是突出切分音、不规则重音。它节奏就不再是传统的4/4拍,而是把8个半拍切成3/3/2的格式,而主旋律是7个半拍(第一个半拍是休止符),之后按照1-2-3/1-2/1-2的节拍反复推进。
第二,和声丰富。虽然Libertango是手风琴作品,但也配合了钢琴和小提琴,营造出优美绵长的旋律,与规律的强烈节奏感形成对比,不显得单调。
《歌剧魅影》的主题曲应当是许多人耳熟能详的了。原本《歌剧魅影》的故事发生在歌剧院,所以许多曲目演奏时就包含了大量管风琴的音色,尤其是魅影出场的片段,管风琴营造出宏大而神秘的感觉。
在这个版本中,用贝斯手风琴(这是乐团中的特殊配置,这种手风琴没有左手部分,只有右手部分,而且音色特别低沉)来扮演管风琴的角色,奠定全曲的基调,同时也突出了打击乐的部分(当然原曲编排就有人持异议,认为打击乐的部分太像现代流行音乐了)。
巴赫的《“多利亚”托卡塔(Dorische Toccata)》(BWV 538),是一首气势充沛的管风琴作品。
Dorische之名源于乐谱未标调号的写法,作品实际以D小调为基础。全曲充满了紧凑而流动的音型,管风琴在演奏时必须手脚并用,密切配合,多条旋律线交替呼应,形成鲜明的音色对比,体现了巴赫将严密结构与蓬勃生命力融为一体的艺术。
在之前的文章中我提到过这首曲子,对我来说它其实是很难练习的。因为它与现代乐曲不太相同,给我的感觉很难抓住一条明确的主旋律,反而更像在构造严密复杂的几何体。如何在演奏密集的十六分音符时保持稳定,如何在层层叠叠的旋律中定位自己,如何准确衔接其它乐手的演奏,都需要反复专注的训练。
这又是来自皮亚佐拉的著名曲目。Adios在西班牙语中的意思是“再见”,而Nonino是作者父亲的昵称,所以曲名也可以翻译为“再见,爸爸”。
这首曲子创作的灵感来自作者在波多黎各演出时,忽然得到父亲去世的消息,而他远在万里之外。悲伤、思念、回忆……各种感觉混成一体,成就了这首曲子。
这首曲子中间有一段很舒缓的旋律,按我的理解,是回忆往日的温馨时光,也最让我感动。然后逐渐引入阴郁的色彩,到一段激烈的演绎,表现了复杂的情感。而主动机的反复出现,不断提醒我们,这是在回忆,在想象另一个世界。
临近结尾,我仿佛听见作曲家在悲痛之中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热情。在我们演奏的版本里,伴随着有节奏的“咚咚”鼓点,音乐渐慢、渐弱;临近结束前的高音(B6),听不清楚又不容忽略,仿佛来自远处飘渺的歌声。这一切,都让我想起中国古典小说中关于梦境的描写:故人似乎近在眼前,又遥不可及。不由得感叹,原来,相隔遥远的文化,也能在这样的时刻心意相通。
祝大家假期快乐,生活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