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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更新,后台有读者朋友留言问候,家里人也转来其他人的关心。谢谢大家挂念,其实一切都好,只是没有更新而已。

没有更新的原因,是有点厌倦了以手机为载体的,无处不在的社交网络。手机本来应当是我们做事的工具,但社交网络让手机成了“倒钩”,每次要做点什么事情,顺带就想要去“刷一刷”,而一旦刷起来,就没完。这有点像主人交待仆人去做事,没想到仆人特别能聊,结果结果主人反而沉迷于与仆人的聊天,主仆的关系颠倒了过来。

也许不是我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这几年我逐渐发现,许多曾经更新频繁的老朋友,渐渐没了消息,即不在群里发言,也不发朋友圈。等你真的去问候,又发现他们一切正常,只是远离了社交网络而已。就我所见,主动远离社交网络的朋友,虽然没有喧嚣热闹,其实都过得比较开心满足。

朋友是如此,我自己也是如此。

前几天收到封邮件,原来是以前一起共事过的波兰同事写来的:

Hello Sheng

long time no see!

I miss working with you, as you have been extremely professional.

All the best to you,

Andrew

一封简单的邮件,也没有任何要求,只是问候,也让我开心了好久。

想起以前做过的一个项目组里有个波兰小伙子,刚毕业完全没经验,又被分配了明显超出他能力的任务。看他每天开会忧心忡忡的样子,我私下联系他,除了鼓励,也手把手带了他几天,之后他就上道了。每次受到嘉奖,他都要专门感谢我。

有一次,他问我为什么要花时间帮他。我说:看到你的处境,我想起我刚工作时候的困窘。我也想到曾经给我帮助的人,他们告诉我:“给其他人的帮助是自己的选择,应当是不求回报的,这样自己也没有负担。唯一的期望,是被帮助的人以后会把这种善意传给其他人。所以,我觉得我能帮你”。

在这个内卷且充满不确定的时代再重复这样的话,似乎有点虚伪做作。但我的年纪越长,又越觉得这话说得有道理。有些正确的事就是很难,恰恰因为很难,才值得去做。

我有个很好的朋友R,就是这样来的。

其实他以前是我的领导,在我迫切需要在德国找一份工作的时候,他的第一轮面试就用了2小时,面试结束的时候他说:我破例给你看看我写的候选人评价表,你不要对外说,过几天我们就会联系你。

过了几天我接到一个电话:“前几天我们领导已经面试过你了,对你印象很深刻,老实说吧,我们马上就会给你发offer了,我今天打电话给你只是随便聊聊走个流程…… ”我才知道,死守流程的德国公司里,也存在这样“特事特办”的情况,对于R这样的Site Manager,他有这个特权。

从我进公司到R离职,我们总共也没见过几面,偶尔在周五的下午聊聊各自的经历,感叹人生充满了意外和惊喜。

但我们关系的真正递进,是他离职之后半年左右,我想起很久没有他的消息,给他写了封邮件询问。然后才知道他经历了家庭变故,现在净身出户,另找了房子,刚刚安顿下来。

那天晚上我给他写了一封很长的邮件,我说,“我在Google Maps上查到了你现在的住址,我想象你一个人,搬进这陌生的公寓,远离曾经与你那么亲密的女儿。我不知道该如何帮助你,但我想,给你写一封信会让你好受一点……”

第二天我收到他很长的回信,大意是:一旦离开公司,其实大多数同事也就断了联系,无论以前私交多好。让我感动的是,你还在用这样“老派”的方式沟通,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体验了……

从此,我又多了一个可以赤诚相待的朋友。

所以你看,远离社交网络,会有很多幸福的收获,也会有很多真切的感受——因为我每天写日记,所以这些感受,我都记得很清楚,回想起来,也很幸福。

每两个礼拜左右,我都去土耳其人聚居区买牛羊肉,卖肉的大叔认识我,每次都给一些小小的优待。但是有一天,我看到他的女儿在柜台前——十几岁的女孩子,家庭不富裕,但仍然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她说:”爸爸,老师说要预约牙医的检查,你已经预约了吗?到底是哪一天?”

我看到卖肉的大叔不声不响,任凭女儿重复了几遍,他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但是从他脸上的表情我看出,那是羞涩,也是畏惧,更是逃避。那种表情我太熟悉了,曾经在中国见到过很多次——父母爱孩子,却“处理不来”孩子的事情。想起在上海时有天我在常去的湘菜馆吃饭,见两个十来岁的女孩对着满桌好菜,原来是店主夫妇盛情准备了女儿与本地同学的聚餐。刚要开吃,同学的父母闯进来“走走走,我们不与开饭店的人家来往”,只剩下惊恐错愕的女孩和尴尬无助的父母。

这一天,在喧嚣的店里,女儿的期待迎面撞上父亲的愧疚,似乎让周围的一切都消声了。对我来说,那是比电影还感人的场景。

前几天早上我去花园除草,运走杂草的时候,发现独轮车没气了。四下里只有一个花园有人,打了招呼,两个男孩捧着打气筒出来,一定要亲自给我的独轮车打气。

聊起来,才知道他们来自叙利亚,一个十岁,一个十一岁,这个花园是他们的爸爸三天前刚刚租下的。今天爸爸带着他们来劳动,翻土、除草、浇水、剪枝,要忙整整一天,把属于自己的花园整理干净。

在晨曦中,在隐隐包含着水汽的空气中,我看到两个男孩微笑的面庞,充满了向往。那画面,比我拍过的任何一张照片都要美丽。

所以,亲爱的读者,如果你也被社交网络弄得焦虑、烦躁,不妨放下手机,踏实地拥抱真实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