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主题,虽然是属于“声音和噪音”这个非常大且有些空泛的题目,但是具体来讲是关于被动的“听见”和主动的“倾听”之间的关系。在本次工作坊中,希望大家能够对“声音和噪音两者究竟有着怎样的关联与内涵”有所思考,有所发现。(译者注:此处作者的原文是「聞こえる」和「聴く」,为了体现这两个词汇之间的主动、被动聆听关系,将其翻译为“听见”和“倾听”)。 首先是我在每次讲课之前必须要做的一件事,在这里提问大家:在座的各位里有多少听过噪音音乐?(全员举手)哦,各位几乎都是听过的,那么去过噪音音乐live现场的呢?(大部分举手)啊呀,大家都是体验过的。美术大学也好,音乐学院也好,每次去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去过噪音live的人都比我想象的要少。那么现在——大家可能已经知道了——我们先来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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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CAPACITANTS的音乐你们听听看。 (放音乐中——突然爆音——学生们纷纷捂住耳朵——两分钟后CD停止,现场安静)虽然想多听一会,今天就先放到这里吧。这是我最喜欢的CD之一。你们听过它的现场吗?很棒吧。但是我们只这么聊的话和一般的粉丝没什么区别,虽然不得不停下这个话头。由于今天我们的话题不是噪音音乐本身,所以这些细节先暂且不表。一个重要的点是,噪音现场的音量可绝不止你们听到的这样,第二天持续耳鸣也是很正常的。
①INCAPACITANTS:中文名“失能者”,有昏晕之意。由“非常阶段”(世界上第一支噪音乐队)的成员美川俊治和C.C.C.C的在籍成员小堺文雄组成的噪音乐队。以这样一个名字来命名的乐队,与它们在live中加入大音量的噪音形成鲜明的对比,这种声音组合无疑令观众感到文字意义上的血脉贲张,是极具有压倒性的表演。
那么,现在我们将INCAPACITANTS的音乐用“噪音音乐”,但是这个场合下我们所谓的“噪音”,是和摇滚、雷鬼一样,属于音乐种类名词。在此语境下作为音乐种类的“噪音”不属于今天讨论的主题。请忘掉这种类别的命名方式。这里的重点是,他们本身并不把自己的这些作品称之为“噪音音乐”,而是“噪音”。所以今天我们所要探讨的,并不是作为音乐种类层面上的“噪音”,而是我们认知上的,或者说概念层面的“噪音”。 好了,接下来我将根据自己的一些思考作为出发点,向大家解释“噪音”。首先举个例子吧,比如我们这里有两个广播在同时播放,一边播放的是“小甜甜”布兰妮.斯皮尔斯的流行音乐,另一边播放的是类似贝多芬、莫扎特式的古典音乐。不幸的是,这两个电台的通讯频段十分接近。又比如你手上拿的收音机是性能不太好的便宜货,你想听的必然是布兰妮甜美的歌喉。如果调频刚刚好的时候,那她的新曲子你肯定是能听得到的。别害羞啊(笑)。但是呢,由于机器比较便宜,时不时的就会出现收听的频道之间串信干扰的现象。这时候你听到的莫扎特无论它是多么伟大的音乐,对你而言除了噪音以外什么也不是。因为它的存在妨碍了你去听布兰妮唱歌。
相反,例如坐在那边的女生是古典音乐爱好者,但是同样拿着电器店卖的有质量问题的便宜货在听广播。同一时间,她在窗边听莫扎特的时候频道里串进了布兰妮的新歌。这样的话对她而言,布兰妮的歌喉也不过是噪音而已,对吧?也就是说,这里我们对“噪音”的定义,是对你在获取必须的信息时进行遮挡、妨碍的要素,抑或是“对你而言非必需的信息”。噪音本身不具备任何特定的姿态,哪怕是布兰妮或者莫扎特,任何声音都有可能成为噪音。 现在,让我们回到开始提到的INCAPACITANTS的话题。我是他们的粉丝。粉丝去音乐会现场听到偶像们的演奏的时候会觉得,他们的伟大之处已经不仅局限于音乐了。按照刚才讨论的结果,INCAPACITANTS的音乐对我来说并没有起到“噪音”的效果。但是,如果听众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他们的live跟保罗.麦卡特尼(Paul MaCcartney)的live搞混了(现实中这种情况应该不太可能发生),错进到INCAPACITANTS的演出现场。那么何止是他们演出的声音,哪怕是现场的氛围——例如向我这样的狂热噪音乐迷,在你眼里可能都是噪音吧。两个不同的广播,噪音现场和传统音乐会。我们讨论的重点不是音乐本身的姿态,而是音乐所处的位置关系。此处我们说的“噪音”可以不必是某个过大的音量或是失真的音符,在特定的逻辑关系里,只要是对必要信息进行妨碍的事物、原因、要素,无论什么都可以被视为“噪音”,以上就是电波串信的例子。换句话说,如果对你而言不必要的,令你讨厌的信息,或状况被强制执行,那就是“噪音”。 INCAPACITANTS的live的话题就先说到这里。要是更直白地来说的话,比如你现在将要上床休息的时候,突然卧室里闯进来一个二话不说就在你耳边大声演奏萨克斯的人。哪怕他演奏的再好,也足够被视作是噪音了。这不是音乐本身的问题,是音乐所处在的场所、前后语境关系的问题。 我擅自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噪音相对论”,如果拿男女之间的三角恋来打比方的话,可能更容易懂一些。比如说,坐在那边的男同学A,和坐在这边的女同学陷入了爱河,这个时候第三者男性B登场了。B开始向女方发起攻势的时候,那么不论对男同学A还是女同学,B都是“噪音”般的存在。但是呢,如果女同学的心思是朝着B同学而不是A同学的时候,那么对女同学来说B就不是噪音,A才是。甚至再比方说万一A同学喜欢上了B同学…….(笑场)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要故意起哄的。好了,我们平复一下,现在让我们从另一个视角来看一下所谓的“噪音”。“鸡尾酒会效应”这个名词,各位有听说过吗?比如说,挺吵闹的一个派对现场,大家都在站着喝酒聊天。你在和几个朋友聚在一圈,但是话题太无聊了引不起你的兴趣。这个时候离你远一点的某个人正在同一个你很有好感的女孩子讲话。这个时候你面前的人说的话是进不了耳朵的,反而是远处传来的女孩聊天的话题让你听的一清二楚。这就是“鸡尾酒会效应”。在如同洪水般的声音中辨别出自己所需要的信息,并且可以准确的捕捉到。耳朵和眼睛一样,能够对来自某个场合的声音产生强力的聚焦作用。 再举一些其它的例子吧。比如在很吵的酒吧里约会的时候,你是个录音狂魔,悄悄地把女朋友的声音用带子录了下来......啊,明显是渣男的设定吧(笑),在那个场合能够清楚地听到女朋友的说话声,对话可以很好地继续下去。但是之后再听录音的时候,就没办法再很清楚地听到女朋友在讲话了。声音被埋在了酒吧的其他吵闹声里,她的声音连细节都很难捕捉到。也就是说,再和她说话的时候,你耳朵的注意力十分强烈地在集中聚焦她的声音。这样一来尽管周围有点吵,但是她的声音也可以明确地“聚焦”到。但是磁带录音机却没有这样的功能,只是把当时在场的声音准确地进行了记录。之后还放出来的音频无论用耳机还是扬声器,也很难还放出她说话时候的那种指向性。此处所说的无疑具有某些视觉上的要素,能不能看见她说话的嘴这点还是能改变接收声音的方式的。这就是人耳的特征。如同眼睛的焦点聚集在某处便能看清某物一样,耳朵也具备有类似的技能,自己想要听的声音很快就能将焦点聚集过去。但是眼睛和耳朵的聚焦方式稍有不同。关于这一点,今天接下来我们将进行一些工作坊,让大家感受一下一直以来没有意识到的耳朵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