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我参加过高桥优治①的工作坊,在那里所学到的东西之深刻,恐怕在这里是说不完了。尽管高桥先生的每一句教诲都好似价值连城的宝库,其中之最精华的部分,莫过于“不集中于声音的声音聆听训练”。

     通常像我们这样从事音乐的人,接受的训练总是要求我们集中注意力去听辨声音。抓住一个又一个声音上的细节,无论它听觉上的焦点在哪里,我们总能正确地、明确地去把握它,接受它。这是我们在不自觉的情况下积累起来的对声音感知上的训练。用比平常更敏锐的意识去集中听取某个声音,或是将听觉的焦点对准远处某个微弱的声音,或是尽可能地捕捉人耳所能听到的最低频和最高频。当然,这种训练就算不刻意地去做,在日常生活中也会有意无意的感受到。只要稍微集中精力,提高声音的听辨能力其实是蛮简单的事情,哪怕在几乎没有声音的空房间里,想必也会轻易的注意到许多声音吧。

     但是高桥优治先生做的事情,却是截然相反的“模糊式”听音训练。优治先生在一开始先从远处进行听音和仔细的分辨,例如汽车、乌鸦……的声音。这就和我们之前常说的“集中式”声音听辨的方向一样。但是,换个视角来看,这种方法也属于用筛选的方式来认识声音的意义,或者说将自己认识到的声音与记忆进行参照,继而判断正在听到的声音是什么。假如听到了过去未曾听过的声音,也可以用这种“记忆总动员”的方式,来进行排除。比如“这个声音……有点像飞机,然而是从地上传来的,但也不是工地的声音……”。这种能力无疑对人而言是很重要的,如果没有这种能力,人们几乎无法对声音进行认知。

      在听辨声音的时候,其实不只有“筛选法”这一种方式,这是我希望通过下一个听音训练想让你们知道的。不要去想声音“是什么”,也不要集中去听某一个音,而是仿佛“poy~ang”(注:日语此处写作「ぽや〜ん」,作者似乎用了一个拟声词来表现放松的、“发呆的”感觉)一般地去感受你周围整体环境的声音。比如你听到车的声音时,不要去想“啊,这是一辆什么样的车,在以什么速度行驶”。但是这么做起来就会发现,还是挺困难的。耳朵很快就会被某个突出的声音夺走注意力,就算不这么做,也会满脑子地去想“啊,不要给听到的声音添加额外的注解”这样。

       但是呢,如果长时间保持这种状态肯定会睡着的。然后在那个瞬间,之前七零八落地按照“意义”去听辨到的声音会迅速的“溶解”,声音和声音之间的界限会变得暧昧,最终可能就会回到一个模糊混乱的状态。比如想到“嗯,只是困吗?”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