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關於疾病
疾病幫助人們
—長老，「祝你好去天堂」是什麼意思？
—祝你在去天堂的路上一切順利。
—長老，這個表達難道不意味著「願你在美好的天堂裡」？
—你聽說過有人說天堂不好嗎？但不管怎樣，要進入甜蜜的天堂，人必須在這一生經歷很多苦難。這樣他就會獲得他所經歷的考驗之「護照」。醫院裡發生了什麼，多少悲劇，人們有多痛苦，有多少不幸的母親，去做手術，想著自己的孩子，為家庭焦慮，有多少父親患有癌症，接受化療，他們多麼痛苦。這些人不能工作，但他們需要支付房租，他們有很多開銷。這裡有其他人，即使身體健康，也無法應對開銷，更不用說那些生病並且筋疲力盡地工作、以至少應對他們家庭開銷的人。人類的悲傷讓我感到壓抑，我每天聽到多少。無盡的折磨，困難……一整天，我的嘴裡都充滿了人類的痛苦所帶來的苦澀，到了晚上，我又餓著肚子躺下稍微休息一會兒。我感到極度的身體疲勞，但同時我也得到了內心的安寧。
—長老，疾病總是對人有好處嗎？
—是的，它總是帶來巨大的好處。疾病幫助那些沒有美德的人贏得上帝的憐憫[101]。健康是一件大事，但疾病給人帶來的善是健康無法給予的，疾病給人帶來靈魂上的善。疾病是一件偉大的禮物，它清除人的罪惡，有時保證他天上的報酬。人的靈魂就像黃金，疾病就像火焰，它淨化了黃金。你看，甚至基督也對使徒保羅說：「我的德能在軟弱中纔全顯出來」[102]。一個人越是因疾病而受苦，他就越純淨，越聖潔——只要他忍耐並欣然接受疾病。
在某些疾病中，唯一需要的是一點耐心。上帝允許疾病，以便人獲得一點報酬，並通過這種疾病，上帝清除人的缺點。因為身體疾病有助於治癒心理疾病。身體疾病給人帶來謙卑，從而中和了他的心理疾病。上帝從一切中，為人類的利益提取好處，祂所做的一切都給我們帶來靈魂上的好處。祂知道我們每個人需要什麼，並根據這個給我們疾病——要麼是為了讓我們因它而獲得報酬，要麼是為了讓我們償還一些罪過。
疾病的天國獎賞
—你母親的近況如何？
—不好，長老。她的體溫時不時升得很高，這給她帶來了難以忍受的痛苦。她的皮膚裂開，布滿了傷痕，晚上她無法入睡。
—你知道，這樣的人是殉道者。即使不是完全的殉道者，至少也是半個殉道者。
—長老，她一生都忍受不斷的折磨。
—那麼她將得到的報酬也是純粹的。你知道她將得到多少嗎？天堂對她來說是有保障的，這意味著她將得到的回報是雙倍的。看到一個人能夠承受重病，基督就給他這種病，讓他在短暫的塵世生活中承受一點痛苦，從而在永恆的天國生活中得到豐厚的回報。他在這裡受苦，但將在另一個生命中，在來世得到回報，因為有天堂，也有對痛苦的報償。
今天有一個患有腎病的女人來找我，她已經做血液透析很多年了[103]。「神父，」她請求我，「請為我劃個十字，我的靜脈上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我甚至不能正常做血液透析。」「你手上的這些傷口和潰瘍，」我對她說，「在來世將變成比這世界上的鑽石更貴重的鑽石。你做血液透析多少年了？」「十二年，」她回答。「那麼，」我對她說，「你有權獲得靈魂上的『一次性補助』和『最低養老金』」。然後她給我看了另一隻手臂上的傷口，說：「神父，這個傷口不會愈合。透過它可以看到骨頭。」「是的，」我對她說，「但透過它也可以看到天堂。忍耐吧，祝你忍耐得好。我祈禱基督在你心中增加祂的愛，讓你忘記痛苦。當然，我也可以祝你其他的事情——希望你的痛苦消失，但那樣就會消失很多報酬。所以，我一開始為你祈求的才是最好的。」這些話讓那個不幸的女人得到了安慰。
當身體經受考驗時，靈魂得到聖化。身體，我們這個泥土做的房子，因疾病而受苦，但這個房子的主人——我們的靈魂——將永遠為這在天堂的宮殿中感到高興，這是基督為我們準備的。根據這種屬靈邏輯——對世俗人來說不合邏輯，我也為我自己有的身體疾病和缺陷而感到高興和自豪。我唯一沒有想到的是，我將獲得天上的報酬。我理解我的痛苦是，通過它，我為我對上帝的不知感恩而付出代價，因為我沒有以適當的方式回應祂的偉大禮物和恩惠。因為我生活中的一切，都是一個連續的靈魂盛宴——我的修道生活、我的疾病。上帝在一切中都以仁愛對待我，祂在一切中都對我寬容。但是請祈禱，讓祂不要把這一切只記在這一生的賬上，因為那樣的話我就慘了。基督會給我極大的榮譽，如果為了祂的愛，我遭受更多的痛苦。只要祂堅固我，讓我能夠承受這種痛苦，我不需要報酬。
當一個人在健康方面完全沒問題時，那正好意味著他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他最好有些病痛。我從疾病中得到的好處，是我在生病之前所做的所有克修中沒有得到的。因此我說，如果一個人沒有對他人的責任，那麼他最好選擇疾病而不是健康。健康的人仍然欠債，但是通過耐心地對待疾病，他將得到報酬。當我住在共修修道院時104，有一次，一位名叫伊耶羅費伊的非常老的聖潔主教來訪。他退休了，住在聖安娜修道院。當他離開時騎上馬，他的褲子被夾住，所有人都看到他嚴重腫脹的腿，幫助他上馬的修士們感到恐懼。主教明白了這一點，說：「這些是上帝賜予我最好的禮物，我請求祂不要從我這裡拿走它們。」
忍耐痛苦
當我們生病時，我們最好把自己完全交給基督。我們需要考慮的是，我們的靈魂在痛苦中需要忍耐和讚美，比在「鋼鐵」身體中需要的更多，我們可以用它來完成偉大的肉身之壯舉。因為從這些壯舉中，我們面臨虛榮和自誇的危險，我們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因為我們可能認為我們能夠用自己的「騎兵攻擊」贏得天堂。
你知道我忍受痛苦多少年了嗎？有時可以忍受，有時無法忍受。可以忍受的痛苦——是穩定的狀態。你知道我因支氣管擴張[105]和手術受了多少苦嗎，然後是所有這些腸道問題。其次，我患有椎間盤突出已經半年了，遭受劇烈的痛苦。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做那麼多躬拜，儘管照顧自己都困難，但還需要幫助那些來找我的人。另外，我肚子里出現了一些硬東西，醫生告訴我這是疝氣。當我累了，它就開始疼痛並且嚴重腫脹。有一次，在大聖殉道者潘特雷蒙紀念日前夕，我的疝氣突然腫脹疼痛，但我必須前往潘特雷蒙隱修院參加徹夜祈禱。「我會去，不管發生什麼，」我決定，因為我必須參加這個節日。在守夜期間，我想稍微坐下，但我想如果我放下拜墊坐下，其他人也會坐下，所以我寧願不坐，而是站著。經過十二小時的守夜，我以為我的狀態會惡化。我幾乎一回到我的小房間，就有人在鐵罐上敲了敲。「開門，神父！」我聽到有人的聲音，我笑了。「好吧，」我對自己說，「現在趕緊轉身」。確實，不久又有其他人來訪，然後還有更多。晚上，送走最後一批訪客後，我看到我的疝氣卻完全消失了。但是第二天，我休息後，它又回來了，然後它又妨礙我，讓我痛苦，但同時它也給我帶來了快樂。因為基督知道我的狀況，祂知道什麼對我有好處，所以祂讓我保留了這個疝氣五年，你知道我是怎麼適應它的嗎？
—長老，你還記得你腳有問題的時候嗎？
—這是另一個故事。我無法站立，當人們來的時候，我感到不舒服。然後腳好了，但開始出血，醫生說這是潰瘍性結腸炎。新的一頁開啓了……七年的出血，痛苦……但不要擔心，只要為我的靈魂健康祈禱。我很高興上帝尊重我，並用這個禮物獎勵我，我不想祂從我這裡拿走它。感謝上帝，祂允許我因疾病而受益，這樣我們就通過了忍耐的考試。今天一個，明天另一個……「你們所需要的就是堅忍」[106]。因為如果我們——至少有些敬畏上帝的人，不忍耐，那麼世俗的人還能做什麼呢？然而，我看到許多世俗的人在美德上超越了我們修士。我的父母告訴我，當法薩里奧人生病時，他們不會立即去找哈吉埃芬迪，讓他治癒他們。首先，他們忍受痛苦，他們忍受盡可能多的痛苦——根據他們的肉體和忍耐力，因為他們認為受苦是一種祝福。「讓我也為基督受點苦吧，」他們說，「既然基督為了拯救我而遭受了巨大的痛苦」。他們只有在看到疾病妨礙了他們的工作並開始困擾他們的家庭時，才去找哈吉埃芬迪[107]尋求治癒。你看，他們多麼謙卑啊！既然這些人，作為世俗的人，這樣思考和忍受，那麼我，作為一個修士，應該怎麼思考呢？基督說：「你們要憑着堅忍，保全你們的靈魂。」[108]你看，約伯在擁有財富時所做的善行，不如他在遭受試探時的忍耐更能取悅上帝。[109]
—長老，當你說到一個人忍受痛苦時，你的意思是說，他完全不要表現出痛苦的樣子嗎？
—在極端情況下，他可以給周圍的人一點暗示。他可以告訴他們，他的疼痛，但不要告訴他們這種疼痛有多強烈。因為如果他完全向其他人隱瞞他的痛苦，那麼他們可能會被他的一些行為所誘惑。例如，如果一個修士因為痛苦而無法參加禮儀，而他卻不告訴別人自己的狀況，那麼那些沒有善意的人可能會因此而受到傷害。
[101] 在正教神學中，「平息上帝怒氣」的概念並非西方神學那種法律性質，而是表達了上帝出於對人的愛，對犯罪者施以懲罰，目的是為了他的救贖。
[102] 格林多後書12:9。
[103] 血液透析是一種通過「人工腎」裝置進行的血液透析和超濾過程。
[104] 在埃斯菲格門修道院的1953-1955年間。
[105] 支氣管擴張是一種由於長期炎症或小支氣管阻塞導致的支氣管和細支氣管擴張的疾病。
[106] 希伯來書10:36。
[107] 這是對聖人卡帕多西亞的阿爾塞尼的稱呼，由法拉的居民所使用。
[108] 路加福音21:19。
[109] 參閱《約伯傳》。
譯者：Petr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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