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關於上帝的啟示宣告說：「上帝是愛」，「上帝是光，在他內沒有一點黑暗。」[1]
對我們凡人而言，要認同這話是何其困難！困難在於，無論是我們個人的生活，或是周遭世界的景況，似乎都在證明事實恰好相反。
誠然，若我們在生命將盡之時，心中苦澀，如同約伯哀歎說：「我的時日已過去，我志所謀，我心所愛，都已落空……若是我還有希望，即以陰府為我的家……我的希望究在何處？」還有那從我年少時起，我心便暗自卻熱切追尋的——「有誰注意？」[2]，那麼，這「聖父慈愛之光」究竟在何處呢？
基督親自證實，上帝眷顧所有受造之物，連一隻小小的鳥兒也不忽略，祂為野地裡的草披戴衣裝[3]，而祂對人的關懷更是無與倫比地深切，以至於「連我們的頭髮也都一一數過了。」[4]
但是，這種細緻入微的神聖眷顧在哪裡呢？看見邪惡在世界上肆無忌憚地橫行，我們所有人都被這景象所壓傷。不計其數的生命往往才剛開始——在他們甚至還未意識到自己活著之前——就被難以置信的暴行給扼殺了。
究竟為何要將這荒誕的生命賜給我們？
看哪，靈魂渴望遇見上帝，並向祂發問：「祢為何賜給我生命？……我已飽嚐苦難，被黑暗所籠罩。祢為何向我隱藏祢自己？我知道祢是良善的，但祢為何對我的痛苦如此漠不關心？」
「為何祢對我如此……殘酷無情？」
「我無法測透祢。」
世上曾有一人，滿懷對屬神事物的渴慕，他名叫西默盎（Simeon）。他長久地祈禱，淚流不止：「求主憐憫我。」然而，上帝似乎並未垂聽。
在這般祈禱中，數月的光陰流逝，直到他氣力耗盡。他陷入了絕望，大聲呼喊：「祢竟如此冷酷無情！」就在這句話脫口而出，他那因絕望而變得虛弱的靈魂中，某種東西崩塌之際，突然之間，在短短的一瞬，他看見了永活的基督。他的心靈與身體充滿了烈火，這股力量如此強烈，倘若這異象再多持續片刻，他必定會氣絕身亡。此後，他再也無法忘懷基督那難以言喻的溫柔、無限的慈愛、充滿平安且喜樂的目光。在隨後漫長的歲月裡，他不知疲倦地作見證：上帝是愛，是無可測度之愛，是不可思議之愛。
本書所要講述的，正是關於他——這位神聖之愛的見證者。
自神學家聖約翰（St. John the Divine）的時代以來，在過去的十九個世紀中，湧現出無數這樣的見證人。但這位最近期的見證者對我們而言尤為珍貴，因為他是與我們同時代的人。人們常在基督徒身上觀察到一種渴望——一種完全自然的渴望——期盼能看見信仰的具體憑證。否則，盼望便會動搖，而昔日那些關於神蹟的記載，便會染上神話的色彩。這正是為何類似的見證再度出現如此重要，為何這位新的見證人對我們來說如此珍貴——在他身上，我們能看見信仰最寶貴的彰顯。我們知道，只有少數人會相信他，正如過往也沒有多少人相信歷代教父的見證一般。這並非因為見證是虛假的，而是因為信仰需要付出克修的努力（ascetic striving）。
我曾說過，在基督教十九個世紀的歷史中，曾湧現出眾多基督之愛的見證者。然而，在浩瀚的人海中，他們依然如此稀少，如此罕見。
這些見證者之所以罕見，是因為在靈性的奮鬥中，沒有什麼比為了愛而進行的克修奮鬥更為艱難、更為痛苦，沒有什麼比見證愛更可畏，也沒有什麼講道比傳講愛更具挑戰性。
思想一下基督的一生。祂來到世上，為人們帶來永恆神聖生命的福音。祂用樸實的人類語言，透過「愛上帝」與「愛鄰人如己」這兩條誡命，將這訊息教導給我們。而福音書記載了祂從魔鬼那裡所遭受的試探，魔鬼竭盡所能，企圖迫使基督哪怕只是一絲一毫地違背這些誡命，從而剝奪祂向人類頒布這些誡命的「權利」，看看在曠野裡發生了什麼[5]。從基督的回答中我們可以看出，那場較量關乎的是第一條誡命——愛上帝。當這場較量的勝利者——基督——出去傳道時，魔鬼以毫不留情、致命的敵意包圍著祂，對祂步步緊逼，但魔鬼仍未達成目的。接著，最後的打擊落在了基督身上——祂的門徒和宗徒的背叛、眾人的離棄，以及那些曾蒙受祂諸多恩惠的群眾狂怒地呼喊：「釘祂十字架，釘祂十字架」——然而在這一切之中，基督的愛依然得勝。祂親自用這些話作了見證：「你們放心，我已戰勝了世界。」[6]還有，「這世界的首領就要來到；他在我身上一無所能。」[7]
於是，魔鬼未能從祂那裡奪走賜給世界一條新誡命的權利。主得勝了，祂的勝利存到永遠。如今，任何人、任何事物都無法削弱這勝利。
耶穌基督對世界的愛無可測度，而希盧安長老獲賜了切身體驗這份愛的恩典。作為回應，他生出對基督的愛，並在漫長的歲月裡，持續進行著非凡的克修奮鬥，以確保沒有任何人或任何事物能剝奪他的這份恩賜。在生命終結之時，他能與偉大的宗徒保祿一同說道：
「誰能使我們與基督的愛隔絕？是困苦嗎？是窘迫嗎？是迫害嗎？是饑餓嗎？是赤貧嗎？是危險嗎？是刀劍嗎？……因為我深信：無論是死亡，是生活，是天使，是掌權者，是現存的或將來的事物，是有權能者，是崇高或深遠的勢力，或其他任何受造之物，都不能使我們與上帝的愛相隔絕，即是與我們的主基督耶穌之內的愛相隔絕。」[8]
若我們稍作停頓，思考聖保祿的這番話，便會意識到，只有在經歷了上述所有的試煉之後，他才能說出這樣的話。而正如歷世歷代的經驗所表明的那樣，凡是願意跟隨基督之人，都必須忍受許多的試煉。希盧安長老也同樣經歷了這些試煉。
蒙福的長老、大聖衣修士（Schema-monk）希盧安，在阿索斯山（Mt. Athos）的聖潘特雷蒙修道院（Monastery of St. Panteleimon）修行了四十六年。作者本人也曾在同一所修道院度過了約十四年的光陰。在長老生命的最後幾年裡——大約從1931年到他安息之日即1938年9月11/24日（舊曆11日/新曆24日），我恰好是他身邊最為親近之人。如今，眾人敦促我寫下他的生平故事——對一個既無寫作天賦又無寫作經驗的人而言，這並非易事。儘管如此，我還是答應了，因為我深切且真摯地確信，將這位真正偉大的人公諸於世，是我責無旁貸的義務。
就其內容而言，本書註定只能面向一個非常小的讀者群，即那些專注於基督教克修生活之人。因此，我的首要關注點並非創作文學作品，而是盡可能為長老描繪出一幅最為清晰的屬靈肖像。
當我與希盧安長老在一起時，我的全部注意力都被他屬靈的人格所吸引，我唯一的目的，就是為了自身的靈性益處。我從未有過日後要為他撰寫傳記的想法，因此，對於那些傳記作家通常感興趣的許多細節，我依然一無所知。此外，對於許多涉及在世之人的事情，我必須保持沉默。在此，我只提供一些關於長老生平的事實，有些是他曾在我們頻繁的交談中多次提及的，或者是我從聖山（Holy Mountain）上其他身為長老朋友的修士那裡聽來的。我並不認為我所掌握的關於他外在生活的稀少資訊是什麼重大缺陷，若能在那項更為重要的任務上，取得哪怕只是部分的成功，我就心滿意足了。這項任務就是，為那些未曾有幸與他直接交流的人，描繪出長老的屬靈面貌。就我所知，且根據我與他人接觸的經驗來看，他是我在塵世旅途中所遇見的、唯一一個完全超脫了一切情慾（passion）的靈魂。如今他已不再與我們同在，我們才看清，他是一位非凡的屬靈巨人。
當主在世上生活時，祂那謙卑的肉身外表，向世人的眼睛隱藏了祂實際的神性威嚴。直到祂升天且聖靈降臨之後，基督的神性才向門徒和宗徒們顯現。類似的情況也發生在我對希盧安長老的認知上。他在世時，他是如此純樸且平易近人，以至於儘管我對他無比景仰，也深知他的敬虔，但我仍未完全意識到他的偉大。直到許多年後的今天，在此期間我再也沒有遇見過像他這樣的人，我才姍姍來遲地開始領悟到這位偉人的真正偉大之處，是上帝的旨意引領我與他結下了如此深厚的淵源。
修士司祭 索弗若尼
[1]若望一書 4:8；若望一書 1:5。
[2]約伯傳 17:11，13，15。
[3]瑪竇福音 6:30。
[4]瑪竇福音 10:30。
[5]參閱瑪竇福音第四章和路加福音第四章。
[6]若望福音16:33。
[7]若望福音14:30。
[8]羅馬書 8:35、38-39。
譯者：Theodosius
版權聲明：版權歸譯者所有，引用請註明出處。
若您願意支持此翻譯事工，請掃描以下二維碼（QR Code）：
微信支付 Wechat Pay：
支付寶 Alipay：
Paypal: [email protect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