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下辈子更加决定 叶青诗集》

雨下得好大
你理应是在屋子里
但我怕你被其他的东西淋湿
岁月之类
人群之类

这是我最初接触叶青的契机,在社媒上被这首诗打动。此后正式翻开这本书,读王楚蓁写的序语,说高中时期的她们“开始读邱妙津的《鳄鱼手记》,朱少麟的《伤心咖啡店之歌》,以及王宣一的《少年之城》。那种过于敏感地长大所带来的议题,以及如何极力抗拒变成罐头工厂考试类生产线上的罐头。”

这也是我偏爱台湾文艺作品的原因,其中的孩子总是“敏感地长大”,又或者——是被“敏感地记录”。印象里的台湾总是多雨,哪怕晴朗时也透着一股温暖潮湿的海岛之味。于是这些敏感的成长故事更像人生中的一场场细雨,而非普照的盛大阳光。在蓝绿色的胶片色调中。雨下菌丝蔓延、青苔生长

并不能说是寂寞
海都退潮了
路上的人也都走光
这种时候还搁置在心里的 一般来说就叫渴望
不知道自己是否寂寞
只是有一点想要飞起来的意图


02 / 蓝色大门

好不甘心啊,整个夏天就要过完了,
但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做。
好像就只是跑来跑去,什么都没有做……
但总是会留下一些什么吧,
留下什么,我们就成为什么样的大人。

喜欢台湾电影的理由,是情感不从巨大的起伏里诞生,而从平凡到被反复淹没的细碎浪花里,用铅笔来回描摹,加深,再入骨。正如电影配乐里的小步舞曲,圈圈圆圆缠绕着,逃不出去。

《蓝色大门》里尤其喜欢的,是结局轻快的对话和片尾舒缓的音乐,仿佛在所有的起承转合结束之后,一切才徐徐展开序幕

虽然整部电影带着淡淡的忧郁底色,但结尾的这一转调让它并不成为一个悲剧故事。我们挣扎、痛苦,只是因为我们不做保留、不计代价地投入全部自我,我们如此长大。而这只是我们生命中的一个夏天。在这些过去之后,会留下什么,让我们成为怎样的大人呢。

我似乎看到多年以后,
你站在一扇蓝色的大门前,
下午三点的阳光,你仍有几颗青春痘。
你笑着,我跑向你问你好不好,你点点头。
三年、五年以后,甚至更久更久以后,
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呢?
是体育老师,还是我妈。

虽然我闭着眼睛,也看不见自己,
但是我却可以看到你。


03 /《鳄鱼手记》

她接受我,等于否定我否定的我,
纯真如明镜的眼神伤害我,但她接受我。
我自暴自弃说你不懂,
每隔三句话说一次,逃避她的接受

正是叶青诗集里提到的《鳄鱼手记》。

邱妙津的文字处处是“我”,我的视角,我的感受,我的欲望。我像悬于空气的敞口玻璃管道,所爱之人进入我,留下或浅或深的痕迹。人们离开,划痕永续。我以为邱妙津的文字是对这些划痕几乎完美的拓印,剜心般地,将欲求未满的情欲与挣扎公之于众。掬着泪水,捧着血腥。

她的书不是看过后会激发写作欲的类型,而是令人在天才般的文字面前生畏生怯,感到自己的书写像婴儿学语,词不达意。

但我的生命就是这样,
成长的血肉是搅拌着恐惧的混凝土,
从对根本自己和性欲的恐惧,
恐惧搅缠恐惧……
变成对整个活下去的恐惧怪兽,
自觉必须穴居,以免在人前现出原形。

此后和朋友聊起这本书,说到邱妙津本人的经历,又翻看《蒙马特遗书》,才了解她的自杀家暴种种。也读到网友们因此讨论“文学是否是巧言令色的”,“坦诚背后潜藏的是否是暴力”。带着这层视角重新翻开《鳄鱼手记》,又新增许多复杂感受。因篇幅有限,先暂时搁置此话题,之后有机会再展开~


04 / 朱天文与侯孝贤

听「宁愿如此」的宝岛曼波,才细细了解朱天文和侯孝贤的故事。

作为编剧和导演,二人携手合作近四十年,共同拍出《小毕的故事》、《童年往事》、《恋恋风尘》、《悲情城市》等影史经典。非常喜欢播客里提到的一个采访细节,是记者问侯导,朱天文是否是你的御用编剧?侯导回:“她不是我的御用编剧,我是她的御用导演。”

顺着这期播客去听了岩中花述的「S8E5」,讲到杨德昌曾在明星咖啡馆为二十几岁的朱天文和侯孝贤拍下一张照片。天文老师对着那张任意门般构图的照片,说若她此时穿过这道任意门,会拍拍这两个年轻人的肩膀,告诉他们:

你们此后会一路去,
拍很多值得留下的影片,
在这个电影共和国里,
添上一块不可或缺的拼图。
你们会走过世俗与圣洁并存的表参道。
你们会走过一进、二进、三进,
最后到达奥堂——奥堂里面还有奥堂。

你们会一直走到奥堂的深处,
看到只有在奥堂里可以看见的人。
那些人是像阿巴斯、黑泽明、文德斯这样的大师。
全世界的人都不可能尽数相见,
但在奥堂的深处,你们会遇见。
仿佛只有在这条路上走了一生、
做一件事做到底的人,才会互相看见。

最大的回馈就在这里——在奥堂深处,
你们这些人互相遇见,不用多说话,
因为你们的作品在那儿。
这是世间最亲密的时刻,
或许连最亲近的人都未必知晓,但这就够了。

想分享的台湾作品实在太多,本期先作为开头,未完待续……以及照例,周末愉快
注:封面图摘自电影蓝色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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