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 friends,
打下这行字的此刻,我坐在俄罗斯国家图书馆reading room中间第四排,椅子有点高,外面在淅淅沥沥地下雨。
能坐在这儿也不容易。围着建筑绕了差不多360度才找到这个小小的侧门,要拍照办读者卡,申请表必须俄文(还好遇到英文ok的大学生),背包要存,我抱着laptop转换插头充电线,每次入馆都要另外手写一张表,盖一个“允许带入电脑”的章,离开时还要抓一个管理员再盖一个章才能出来。

是有点麻烦,事实上在我来的这几天,这种看起来有点折腾的事情并不少,比如走路上丢钱,比如时隔十几年坐火车卧铺(上铺,没法坐直只能弯着腰那种),比如火车清晨到达而要住的公寓“24h”前台并没有人以至于我仿佛流浪汉地坐在门口地上被对门遛狗的年轻小哥瞅了又瞅。
但我内心毫无波澜,并对此感到有一点点自我怀疑,因为这种毫无波澜,已经蔓延到了一些似乎应该令人心动的场景。打开手机相册,除了第一天感慨了一下天真蓝,之后几乎都是些plog一样随意咔嚓的照片。事实上第一天晚上我就已经失去新鲜感,无所事事到溜进高尔基公园一个不知名小剧场,完全靠猜地看了一个新编(得莫名其妙)的三个火枪手俄语话剧打发时间&顺便倒时差,几乎睡着。
我还没搞明白,是我更胆大/有经验了,还是失去了部分好奇和心动。
往好了说,这似乎是一种强适应力,出发前没有做一丁点行程相关的攻略,到了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很早就发现自己对家乡/国家/学校等都没什么归属感,现在倒觉得这样也不错,算是一视同仁,对所有地方和人的好恶判断都基于尽可能细的颗粒度,不打大范围标签,纯靠贝叶斯调参,另外这样也给了我更大灵活性,事实上我现在可以轻易想象自己在任何地方工作生活,重点还是具体做什么。也可能,是我更平静理性了,更能通过避免情绪大起大落,影响长期状态,或者套用大脑四层模型,通过让第三层情绪稳定,让外界信息到达第四层理性。
但另一面,也许是我的心动阈值提高了,我似乎甚至对朋友圈九图矩阵们心生了一丝羡慕,仿佛看到了一些我不具备的生动活泼。
在最近的一些长对话里,我不断和他人、更是和自己确认,我的核心人生目标,就是全身心打开感知地体验生活的丰富和跌宕起伏。因此,心动对我很重要,追求心动的瞬间是我一个不曾明说的课题。我也确实在最近几天,有意识地观察自己对什么心动,企图抓住每一个眼眶有点红的感性瞬间。事实上我的“不做攻略”,也是一种潜意识的创造未知,一种期待意外之下的产物。
也是有一些很接地气的小小趣味的,比如河岸边的“广场舞”,比如超市里的香烟货架是默认关闭状态,比如图书馆抽屉里的书目录和博物馆地上的小孩儿,比如清晨真的在敲钟的人和中俄两国主席KT板(最后一张拼图过不了审,i.e.主席导致敲钟人入不了镜)。


但,尽管我不可能也不必知道正常人的均值,确实主观上觉得,我的心动少得可怜。
和“预期心动次数”“差距最大的场景莫过于博物馆,硬要说的话,心动瞬间可能包括一幅题为Last Spring的画(珍惜时光啊朋友们),一座人和狮子搏斗(被啃咬)的雕塑(大部分人都需要很努力地活着吧),一些很色调很舒服的风景画(人见多了偶尔也希望同胞们在视野里消失一阵子)。

但大部分时候,例如大家赞不绝口的冬宫,不知道是因为中学来过,还是已经集齐了四大博物馆,还是真的失去了当年泡在纽约MET好几天的求知欲和好奇,我就是没法心动起来。
当然也不只是博物馆,整个圣彼得堡的所谓美感都让我觉得乏味(这个倒是可以找到理由/借口,圣彼得堡的确是当年模仿欧洲城市、有意为之、快速建成的城市,建筑风格统一,仿佛一组建筑群,被称为“北方威尼斯”,更别提当年建造时期还因为事故和疲劳死了10+万人)。

我甚至短暂地开始怀疑旅行的意义(限定条件:对我&现在),旅行在我的预期里,应该能够通过真实五感的接触激发我的好奇心,然后hopefully让我找到零星的点在之后的生活里有进一步探索。这一点也不完全错,比如我在最近几次solo travelling中(今年居然已经4次了),都几乎在路上听完了相关内容的播客(这次主要是机核的“苏联美学演义”和一些当地留学生/商人/local俄罗斯人的对谈),这些都是如果不来到当地,我绝对不会主动去听的内容。
我能想到的一个原因,有关一种模模糊糊的孤独。
我越来越确认,我很喜欢且需要和人的深度连接。而说实话,俄罗斯的英语普及度还是有点低于我预期的,可能是历史上德/法/英语比例的遗留问题,可能是文化自信/教育体系问题,可能是(sadly)使用率不高的问题,总之我一开始几天几乎是哑巴状态。尽管陌生人给足了善意(外冷内热),比如超市里大笑着拍我背的大妈,比如拿来菜单一脸抱歉地说no EN version的大汉,比如一脸好笑又无奈地掏出翻译软件的警服lady,但面对一次一次明知我听不懂还是试图通过不断重复俄语的方式让我听懂的状况,还是加重了自己对这个国家的无味感。
我确定自己不会放弃这种自己玩儿的模式,不需要及时信息同步&对称,自己负全部责任出了问题也不必多余解释,想去哪去哪,想呆多久呆多久,够自由够爽。我知道一群人走得更远,但保留这一小块自留地,岔路出去玩一会儿再回来也没什么毛病。
当然,这种模式带来的机会&挑战就是,我需要在蜻蜓点水的旅途里,通过认识当地人的方式满足无法通过抓着24小时旅伴满足的交流欲望,但这种需要借助他人实现的事情,自然无法被自己掌控。今年在清迈尝到甜头后,在伦敦和巴厘岛我都遇到了类似状况,而在这个英语普及度更低的地方尤甚。不过和巴厘岛如出一辙,我在自己压了几天马路后,遇到了非常棒的朋友。
对方是个印度出生、现在远程在一个澳大利亚公司工作的财经商业记者、卖掉车打包了全部行李(两包)带着8岁大的狗来到圣彼得堡,之后打算申请德国DS博士并移居。我们聊人生规划、家庭、性格、金钱观、国家、文化,包括孤独。他说,我需要离开印度和我的生长环境,我感觉到我的家人朋友在限制我,我想在这里全然体验一次冬天,我不确定能不能移居成功,但我有信心,带着两包行李和狗来到这里,我对自己还是有那么点自豪的。
那天聊了蛮久,我一个再次确认的感受是,成为真正朋友的必要关键条件,是彼此好奇、彼此能提供价值/能量,说到底背后还是三观。
另外,独立是人生必修课,孤独不是。每次在我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找谁聊聊的时候,都会冒出“要不趁机学习一下如何和孤独共处”的念头,但似乎,孤独不是必须的。信念很重要,如果抱着“孤独是正常的”的念头,就很容易失去主动找人聊聊的动机,最终就真的找不到,然后自我验证。
前阵子有个刚认识的朋友形容我是个有“倾诉欲”的人,后来想了想,倾诉和分享不一样,我现在越来越意识到道理和方法论无非那些,说到底还是要自己做,因此与其说是倾诉,更像是把自己想了个七七八八的心思,闲聊给别人听,更像是light-hearted的分享。基于能量传递原则,试图获得别人的认可/慰藉,说到底是能量索取,不长久,没必要。
另一个原因是,套用中二怪的话,我“玩饱了”。
有天晚上,我在莫斯科的苏联国民经济成就展闲逛(题外话一句,这地儿看得我还是有点感慨的,非常苏联特色,十几个苏维埃加盟共和国一人一个馆儿,展示经济科技文化成就,后来内容物几经变化,现在半经营不经营的,白俄罗斯馆里基本就是一圈风景照片墙+外贸女装销售),在其中一个重新装修的馆(似乎要展示类似AI虚拟人技术)外面,透过玻璃墙看到里面有个小哥膝盖上放着电脑在敲键盘,玻璃墙外面来往的游客和他无关(返程的时候我看到他开始收拾地上的电线,自从来到现在的工作,我肉眼可见地对做执行的人有了更多敏感度和理解),那一瞬间我突然很想回去干活儿了。

这种感觉在博物馆里也很强烈,看到精致得叹为观止的作品,我一方面不自觉地想象背后的匠人/艺术家,甚至手痒,一方面想到花费这么多精力可能只是一个贵族小姐闺房的花瓶,觉得贵族生活也没什么吸引力,还是我现在的生活好玩,总之就是一副急不可耐想溜回去干活的态度。如果日常生活已经足够好玩、丰富、有挑战,对比自然不那么强烈了。
所以call back第一个原因,我所谓的“孤独”,另一方面,不客气点说更像是无聊。后来在圣彼得堡,我又遇到一个加拿大人,并拿这事儿问他,对方确实也没客气,"boring people get bored". 他早年在美国政治领域活跃,后来去了UNICEF,全世界到处跑着做了不少发展中国家儿童卫生政策项目,夏天就去意大利南部做骑行tour guide。他说,就像惯性,一旦动起来,就自然停不下来了。
我的无聊,更像是个旅途中的暂时现象,因为我相信回去目前的职业状态可以消除无聊。能做的事儿很多,且被鼓励,且能做深,成不成反而没那么重要,就像Kevin Kelly说的,Start with anything and master it, treat it like your own project. 每次想到这些机会还是无比感激。
最后,这个不心动的状态持续了几天,但我对此其实不太介意(上述一大坨文字只是自我分析的好机会),这里面的一个原因,是我在学着对自己越来越好,学着更坦然,不心动就不心动,没啥大不了的。
在观察自己会被什么样的人吸引时,我很明显感觉到是那些不太在乎别人看法、有自己主见和判断、有一些明确的自己的事儿想干成的人。与其说被吸引,更像是在找理想自我的投射。在听和看一些我欣赏的女性的分享时,我更进一步明确了自己的目标状态:有本事(热情+能力+努力)、善良、沉稳自如、坦然大方、松弛且机灵(很喜欢一个对叶卡捷琳娜女皇的评价:聪明大胆且好奇,男人和艺术是她毕生的激情所在)。
坦白说,这些状态描述词,我一个也没完全做到,我还是有点在乎别人看法,分不清是虚心开放还是没有主见,没有特别明确想干成的事儿,会慌张,会没底气。好在,我已经知道了目标状态,也知道阅历(而非年龄),会让我可预期地达到,现在不过是在路上,还没到,能做的无非是尽可能增加阅历,然后悄咪咪观察自己的转变过程。
我想过一种尽可能眉头舒展的生活,不抗拒。最近自我观察了一下,容易皱眉头的场景,经常发生在给自己贴标签、定不合理目标、自我批评的时候,不如说一句,“这很正常啊,现在的我就是会这样的”。比如,以为自己会“徜徉在博物馆作品里一整天”,结果3小时就腿疼且无法心动,遂花了一分钟判断了下,然后迅速逆着人潮找了最近的出口,大踏步出门,找了个格鲁吉亚餐馆吃了一顿,然后去了图书馆打开了电脑。

一年前或者更早,我是个彻底的旅行特种兵,with密密麻麻的地图收藏点。现在,我更知道不是我去融入任何城市/国家,是它们服务于我。我的每一天都同等重要,并不因为地点的变化而自动变得平凡或精彩,每个当下,我都应该不遗余力地找到对自己最好的方式去生活。
以上,这就是我不太能心动的这几天,本来想等返程飞机上再码字,没想到一口气写到了凌晨一个妈见打的时间点。还有几天毫无规划的闲逛日子,明天(今天)约了人聊闲天,剩下的时间就打算找地方坐着掏出电脑,坐累了就出去闲逛,逛累了就坐下掏出电脑。
以下,是一波库存照片,可以随意翻翻,没有文字内容了,enjoy!


















本期就是这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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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Ella